第980章 门后血书(1 / 1)

车轮声彻底断了。

卫渊抬手:“不追车。”

赵恒已经跨出半步,听见这句又收回脚:“那下面的人怎么办?”

“先清点。”

“清点什么?”

“伤员、火把、绳索、粮水。周朗记数,少一样都报我。”

周朗应声,转身叫人搬来木牌和炭笔。

赵恒看着石板缝:“门后那个人快没气了。”

“所以更不能乱。”

高明蹲在砖缝前,把那只空药箱拖出来。箱底的血还没干,沿着木板缝往下淌,压住了半片黑布。

周朗接过药箱,指腹在血边停了一下:“这人不是刚受伤。”

“多久?”赵恒问。

“药箱里有三副药渣,第二副已经发霉,第三副刚煎过。伤口反复裂开,血才会落在箱底。”周朗抬头看向卫渊,“他是被人留在这里的。”

“传证据?”

“也可能传话。”

卫渊点头:“先让他说。”

韩魁握着枪走来:“地道不能开。”

“你说过一次了。”

“潼关援兵快到了,旧屯不能再乱。此处归我管,谁也不准碰石板。”

卫渊没看他,只对赵恒说:“把旧屯军户都带到祠堂前。”

赵恒咧了下嘴:“现在?”

“现在。”

老军户们被一个个叫来,站在石板前报姓名。

“甲七十二,韩二狗,押粮失踪。”

“甲八十一,韩石头,北仓当值后没回来。”

“甲九十三,梁四,饭役牌还在,人没了。”

梁七槐听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铜牌晃了一下。

“那不是我。”

“牌子是你的。”周朗说。

“我活着出来了。”梁七槐看向石板,“他没出来。”

韩魁的枪杆压在地上,手背绷起青筋。

又一个老军户上前:“乙字营,沈毅。”

韩魁忽然抬头:“别念这个。”

“为什么不能念?”赵恒问,“死人还怕人叫名字?”

“乙字营全死在北仓。”

“谁告诉你的?”

韩魁没有答。

梁七槐走到石板边,把饭役铜牌贴在缝旁,压低声音:“第三库的规矩,送饭不能问囚犯姓名,每个活口却要留编号,领药要按号,换衣也要按号。”

他敲了敲铜牌:“名字能改,编号不能乱。”

石板下面传来一声短响。

笃。

梁七槐闭了嘴。

卫渊俯身:“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替谁守门。”

石板下没有回应。

“你只告诉我,第三库的名册还在不在。”

过了许久,下面传来三下轻响。

笃,笃,笃。

第三下拖着喘声,像有人用指甲抵住石板,敲完便倒了下去。

赵恒蹲下:“还活着。”

“先别开。”卫渊说。

太子从库房门后走出来,肩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他从怀里摸出另一个油纸包,比上次那个薄,边角折了两道。

“上回给你的是草原人的半份密约。这份是转运记录。”

卫渊接过油纸,扫了一眼:“你一直留着?”

“青狐给我的,分了两次。第一次是饵,第二次才是绳。”

太子的手指缩了一下:“我没有别的路。”

卫渊用指腹蹭过纸面一处墨痕:“这行字被描过。”

太子凑近:“哪里?”

“‘转北仓’三个字,墨色压过旁边的日期。原字是旧墨,新字盖在上面。”

周朗接过密约,对着火光看了片刻:“这里还有刮痕,纸纤维断了。”

太子盯着那行字:“他给我的证据是假的?”

“半真。”卫渊把纸递给周朗,“让你相信乙字库存在,也让你把自己送到旧屯。”

太子喉结动了动:“那三次见面,他一直在骗我?”

“他只说了能牵着你走的话。”

周朗铺开粮册,把密约上的日期一一对照:“乙三十二不是粮车编号。”

赵恒问:“那是什么?”

周朗指着残行:“登记号。旁边还有‘转北仓、未销籍’。”

人群后方,一个老军户猛地挤过来,指着那几个字:“乙三十二,是沈副将的人!”

“沈毅?”卫渊问。

“沈副将身边的亲卫,姓沈。”老军户拍着脑门,“当年乙字营点名,我就在旁边。”

韩魁喝道:“记错了!”

“我没记错。”

“乙字营的人早死了。”

梁七槐从腰间解下旧册残页:“北仓饭役册上,有人连续三年领双份药汤。”

周朗翻到折角处,念道:“乙三十二,药汤两份,左腿伤,换名未销籍。”

韩魁猛地向前:“把册子给我!”

赵恒横刀挡住:“你急什么?”

“这是北仓旧册,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卫大人不是外人。”

“摄政王也不能私查北仓旧案!”

卫渊把旧令从袖中取出,抛到韩魁脚边。

“你要封门,就拿这道令。”

韩魁低头看着旧令。

“潼关援军马上到。谁敢开地道,便按私通旧部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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