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不太好的过去，虞时玖皱皱鼻子，抬头看向楼梯拐角处那座老式落地钟。
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梁国栋会推开那扇门回来。
虞时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
刚干净没多久的刀上又沾了血。
但刀刃依旧很锋利，刀柄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
他把匕首按在裤子上擦了两下刀身，转身走到门边。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门外很快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男人皮鞋踩在石子路上一步步靠近的沉重脚步声。
虞时玖握紧匕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侧的鞋柜旁边，背靠墙壁，听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锁舌弹开。
门开了。
梁国栋走进别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扯松了一半，身上还带着和一股酒味混着的昂贵香水味。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客厅，正要说话时，看到倒在地上的黄芝和她身下那滩还在扩大的血迹。
“芝芝——？！”
梁国栋吓的酒顿时醒了一半，嘴里喊着黄芝的名字，身体却在往后扭，但他还没来得及彻底转身——后腰处顿时一阵剧痛。
一把匕首狠狠捅了进去。
匕首没入肾脏部位的瞬间，梁国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很大，但却只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漏气皮球一样的嘶嘶声。
“谁？是谁？”
梁国栋低声道：“你要钱是不是？我有钱，我很有钱，你要多少，多少钱我都能给——”
噗嗤！
虞时玖冷淡拔刀，又狠狠捅了一刀。
这次是肝脏的位置，他没收力，几乎是一捅到底。
“我给……你钱——”
梁国栋双膝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额头撞在鞋柜的尖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秒，额头就冒出来了血。
虞时玖看着他额头上的血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是不是就是安姐她们说的风水轮流转？
梁国栋之前打了虞宁，虞宁额头受伤了，现在就轮到梁国栋被鞋柜撞到脑袋了吗？
虞时玖承认，这是他在进入副本后，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一些。
梁国栋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浑浊的眼珠子朝门侧的方向转过去。
他看到了一双印着猫咪的拖鞋。
然后是蹲下来面对着他的那张小脸。
是……他八岁的儿子。
虞时玖蹲在梁国栋面前，用手里的匕首一下一下划开他胸口的衬衫扣子。
“你喝多了，走错家门了。”
虞时玖把刀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笑着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它本该属于我和妈妈的。”
“……”
梁国栋的眼珠猛地瞪大，不敢置信道：
“虞……小玖……？！”
虞时玖弯起眼睛笑的更开心了，“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是小偷或者强盗？哎呀，小偷可不会像我这么用力捅你哦～”
他说着双手握住匕首刀柄拔出来，在梁国栋惊恐地目光中把匕首朝下，对准心口。
“这一刀，是给——”
话没说完，虞时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
虞时玖愣了一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痕，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很轻，像是害怕会伤到他。
这只手……
虞时玖目光恍惚间一瞬。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在这一刻几乎压过了客厅内所有的声响。
“我来。”
虞时玖猛地转头。
许久不见的陆楚生活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陆楚生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神情却和往日一样平静，抿紧的嘴唇边缘也有一点血迹。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袖口还是像往常那样卷到手肘上方便行动，但露出的小臂上却有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不，他脸上也有伤。
虞时玖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从左眉梢斜斜划到颧骨的伤口，很新，边缘还泛着没有干涸的血珠。
这让虞时玖产生一种对方就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一样，风尘仆仆，满身伤痕。
“陆……”
虞时玖回过神就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陆楚生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我的记忆的？”
“可能是我们以前也认识。”
陆楚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化的起伏，但若是认真辨别也能听出一些颤音。
他低头看了眼虞时玖手里那把沾满血的匕首，伸手把匕首从对方手里轻轻拿过去。
“这把匕首，”他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迹，“你用很多次了吗？”
“……”
虞时玖张了张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经验。”
匕首在陆楚生指尖灵活转了一圈，又被他握稳。
他说完后蹲下身，和虞时玖并排蹲在梁国栋面前。
梁国栋倒在地上没办法动弹，嘴里不停往外呕着血沫，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翕动着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楚生低头看着这张已经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目光冷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还想捅他几刀？”
陆楚生问。
“……一刀吧。”
虞时玖的声音闷闷的，“我已经杀了他好几次了。”
“好。”
陆楚生没追根究底虞时玖说这句话的深意，握住匕首，刀尖抵在梁国栋心口的位置。
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刺下去，而是偏过头，垂眸看着身边八岁孩子模样的虞时玖。
“时玖，闭上眼睛。”
虞时玖皱眉，“我不闭。”
“……”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大概五秒钟，陆楚生才败下阵来。
也是，虞时玖已经杀了这个男人好几次了，多看一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旁边的虞时玖就睁大眼睛，看着陆楚生握刀的手。
看着那把熟悉的匕首被一只成年男人的手稳稳握住，刀尖刺进梁国栋的胸口，深到刀柄抵住肋骨才缓缓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