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专业碰瓷与专业杀手(1 / 1)

李建国觉得自己的高血压又犯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的林墨,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行了行了!给我起来!」李建国费力地想把腿抽出来,奈何林墨抱得死紧,嘴里还振振有词。

「李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朗朗乾坤,法治社会,他们居然拿刀砍我!我……我差点就英年早逝了!」林墨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馀光瞟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苏醒过来,正被两个警员死死按住的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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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此刻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他看着林墨那精湛的演技,听着那颠倒黑白的哭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剧痛让他差点又昏过去。

魔鬼!这个男人绝对是魔鬼!

「你……你放屁!」王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明明是你把我们打……」

「警察同志!你们听!他还威胁我!」林墨立刻打断他,哭声更大了三分,「李叔,他不仅想杀我,他还进行人身威胁!我要求申请人身保护!我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晚上要做噩梦的!」

李建国:「……」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警员也是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他们接到报警,说是主播被歹徒持刀追杀,现场情况危急。

特警队都准备出动了,结果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到的是什麽?

一个「受害者」活蹦乱跳,精神十足地在哭丧。

两个「行凶者」,一个两个昏迷不醒,看起来比受害者惨了一百倍。

这案情,多少有点魔幻了。

「都给我带回去!」李建国终于忍无可忍,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立刻有警员上前,将还在地上昏迷着的刀疤男和一脸悲愤的王浩给铐了起来。

医护人员也上前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一个脑震荡昏迷,一个胸口软组织挫伤,这才松了口气。

李建国走到林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极其棘手的病毒。

「说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次,又是怎麽回事?他们又是怎麽『自己』摔倒的?」

他特意在「自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报告李叔!」林墨「唰」地一下站直了,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表情却无比诚恳,「事情是这样的,他,拿刀砍我!」

他指着被抬上担架的刀疤男。

「我当时害怕极了,求生的本能让我闭上了眼睛,然后我就开始胡乱地挥舞我的手臂,想要寻求一丝生机。可能是我挥舞的频率太高,造成了局部空气紊乱,形成了一股小小的上升气流,然后他就被……被风刮倒了。」

李建国:「……」

周围的警察:「……」

躺在担架上刚悠悠转醒的刀疤男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林墨看到李建国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连忙改口:「也……也可能是我刚才哭得太大声,触发了次声波武器的效果,震伤了他的大脑……」

「你给我闭嘴!」李建国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跟我回局里!一五一十说不清楚,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好嘞!」林墨瞬间收起悲伤,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变脸速度,让川剧大师看了都得递根烟。

他对着漆黑的屏幕说道:「家人们,警察叔叔来了,安全了安全了!感谢大家的关心,也感谢大家的报警!我黑哥今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得去配合警察叔叔调查了,大家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便麻利地关掉了直播。

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李建国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

城西分局,熟悉的笔录室。

林墨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椅子上。

负责做笔录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看着林墨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显然,林墨的「光辉事迹」,暂时还没来得及在城西分局上下全部传来,毕竟他的主要「流窜」地点还是城南。

「姓名。」

「林墨。」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户外主播。」

年轻警员点点头,抬头问道:「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你是如何进行正当防卫的。」

林墨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自己那套「上升气流」理论再复述一遍。

坐在角落里旁听的李建国,声音幽幽地传来:「说人话。你要是敢提一个字的风,或者声波,我就让你在这屋里过夜。」

林墨脖子一缩,立刻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他斟酌着用词,「当时情况非常危急,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拿着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就朝我捅过来。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我跑,他追,他眼看就要追上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说来也巧,我倒下去的时候,腿不小心向上蹬了一下,正好就……就踹在了那个拿刀的人肚子上,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年轻警员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看着林墨。

林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真的,就是这麽巧。然后他弟弟,就是另外一个,看他哥倒了,就拿了根铁管冲过来。我当时刚爬起来,还没站稳,他又把我撞倒了。我们俩滚成一团,可能……可能是他运气不好,脑袋磕在什麽东西上了,也晕了。」

「整个过程,我都是被动的,狼狈的,充满恐惧的。我本人,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任何一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普通市民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林·专业受害者·墨,总结陈词。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麽记录这堪比小说的情节。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长。

李建国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右手有节奏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神游天外。

「队长?」年轻警员小声问道。

李建国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他摆了摆手:「他怎麽说,你就怎麽记。」

反正现场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者就是林墨的直播间。

可那手机早就掉地上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死无对证。

只要那两个嫌疑人身上的伤,鉴定出来不属于重伤,那林墨这套「巧合」说辞,就挑不出大毛病。

最多,算个防卫过当。

但对方持刀行凶在先,就算防卫过当,也占着理。

这小子,把法律的边界,拿捏得死死的!

笔录做完,林墨签好字,拿回了自己那部屏幕稀碎的手机。

「李叔,那我……可以走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建国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晚饭……」

「滚!」

李建国一声怒吼,林墨立刻缩着脖子,脚底抹油,飞也似的溜出了笔录室。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年轻警员才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队长,这个人……到底什麽来头啊?我怎麽感觉,您好像很头疼他?」

李建国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里,满是沧桑。

「你记住,」他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下属说,「以后,在咱们辖区,看到这家伙,能躲多远躲多远。他不是麻烦,他就是麻烦的祖宗。他出现的地方,要麽罪犯倒霉,要麽我们警察头疼,或者两者都有。」

……

骑着自己心爱的小电驴,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林墨的心情却不像表面那麽轻松。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在废弃工厂发生的那一幕幕。

直播间里的插科打诨,和王浩的对线,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让他感到后怕的,是那个刀疤男。

那个人,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小偷丶骗子丶抢劫犯都不同。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死寂,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那不是普通的混混能有的眼神,那是真正手上沾过血,踩着尸体走过来的人,才会淬炼出的眼神。

还有那把刀。

林墨的爷爷教过他十八般兵器,对各种刀具了如指掌。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或砍刀,那是一把标准的剔骨刀,刀身狭长,刀尖带弧,是专门用来分割血肉,将骨头与肉完美剥离的工具。

屠夫用的刀。

或者说……

分尸用的刀。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林墨的脑海!

王浩那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他手里是真的有几条人命!」

「把你剁碎了喂狗!」

剁碎……剔骨刀……

林墨猛地一个急刹,将小电驴停在了路边。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城南,野河沟,行李箱,被肢解的尸体!

苏晴月!张队!

他们正在查的,不就是一起残忍的分尸案吗?!

难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林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要给张强打电话。

可号码刚找到,他的手指却停住了。

不行。

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那个刀疤男,叫王峰,他弟弟叫王浩。

这是他从刚才笔录室外听到的。警方现在对他们的定义,是持刀伤人,是治安案件,顶多算个故意伤害未遂。

自己就凭一个眼神,一把刀,一句威胁,就打电话给张队,说自己抓到了分尸案的凶手?

张队不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况且,这案子发生在城西,抓人的是城西分局的李建国,他一个城南分局的跑去指手画脚,那叫越界。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那个王峰,真的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凶手,自己如果因为怕被骂而知情不报,导致凶手因为证据不足被放走……

林墨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划开手机通讯录,在一个分组里,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个冰块表情符号的号码。

苏晴月。

这是上次张队以「方便你随时提供紧急线索」为由,硬塞给他的,临走时还冲他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打给她,应该不算越界吧?

她就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民警之一,自己作为热心市民,向办案警官提供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合情合理。

对,就这麽办!

林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喂,你好。」

苏晴月那清冷又带着一丝疏离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夏日里的一股冰泉。

「喂?苏警官吗?」林墨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是我,林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事?」苏晴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呃,是有个事儿,可能……可能跟你们正在查的那个……河里的案子有点关系。」林墨斟酌着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我瞎想,就是给你提供个思路。」

「说。」苏晴月言简意赅。

林墨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和他自己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刀疤男王峰的眼神,那把专业的剔骨刀,以及他弟弟王浩那句「剁碎了喂狗」的威胁。

随着他的叙述,电话那头的苏晴月,始终没有出声。

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当林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那份沉默,仍在持续。

「喂?苏警官?你还在听吗?」林墨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太异想天开了?我就说是我瞎猜……」

「王峰,王浩。」

苏晴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急促。

「他们现在,被关在城西分局?」

「对,刚做完笔录。」

「好的,谢谢你的消息,我们会尽快查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