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石块，开始往下掉。

不是几块，是整片整片地脱落。脚下那块巨大的石台，从中间裂开，然后彻底碎了。聂政抓着那块滚烫的龙心，身体往下坠。

西门吹雪的反应比他快。

或者说，西门吹雪从一开始就没管那块龙心。他的剑在石台裂开的瞬间，就向上刺出，扎进了正在下坠的一块巨岩里。他借着力，身体向上荡开，避开了崩塌的核心。

聂政在下坠的过程中，另一只手里的断剑脱手，同样向上飞出，钉入侧面的肉壁。他抓住剑柄，稳住了身形。

整个地底空间，都在塌。

“走。”聂政说。

西门吹雪没问走哪。他看了一眼上方，那里，袁天罡和九叔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个九头怪物还在疯狂地向上攀爬，巨大的身体撞碎了无数岩石，反而给他们清出了一条不怎么好走的路。

“上。”西门吹雪说。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聂政将那块滚烫的龙心塞进怀里，用布条死死缠住。灼热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服，依旧烫得他胸口发疼。他拔出断剑，开始向上攀爬。

西门吹雪在他上方，剑光偶尔亮起，不是杀人，是在碎石中，斩开一条向上的路。

……

地面上。

陆柄感觉脚下的大地在抖。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像筛糠一样，抖得他站不稳。

“大人！地动了！”副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陆柄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有尘土和碎石喷出的坑洞。

“所有人，后退三百步！结阵！”陆柄吼道。

五十名锦衣卫训练有素，迅速向后撤退，在三百步外结成防御阵型。

那三千扎营的大军也动了。他们没有慌乱，而是以营为单位，迅速集结。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不断扩大的坑洞，脸上没什么表情。

“轰！”

一声巨响。

那个原本只有两丈方圆的坑洞，猛地向外塌陷，变成了一个直径十几丈的巨大天坑。

然后，一个巨大的，长着九颗脑袋的怪物，从天坑里爬了出来。

它的一颗脑袋，就比一辆马车还大。

那三千士兵，看到这个怪物的时候，阵型有了一丝骚动。但很快，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又稳住了。

陆柄和他手下的锦衣卫，已经看傻了。

他们虽然上次在西山见过怪物，但和眼前这个比起来，西山那几个干尸，简直就像是几只没长毛的鸡。

“那……那是什么东西？”副手的牙齿在打颤。

陆柄没回答。他看见了，在那怪物的头顶上，好像还站着两个人。

袁天罡和九叔。

袁天罡站在最中间那颗脑袋上，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另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

九叔则在另一颗脑袋上，手里捏着符，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九头怪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头顶多了两个挂件。它爬出地面后，十八只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就朝着袁天罡指的那个方向，笨拙地爬了过去。

陆柄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汝阴城。

“它要进城！”陆柄失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坑里射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坑边。

是西门吹雪。

他落地后，看都没看那个正在远去的怪物，只是转身，对着坑里伸出了手。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抓着他的手，从坑里跃出。

聂政。

他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的脸色有些白，胸口的衣服，被烫出了一个大洞。

“东西，拿到了？”陆柄迎了上去。

聂政没理他。他走到那名京营将领的马前。

“你的任务，完成了。”聂政说。

那名将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爬出几百米远的九头怪物。

“将军有令，守在这里，直到接到新的命令。”

聂政不再多说。他转身看向西门吹-雪。

“走。”

两人身形一晃，朝着与怪物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陆柄站在原地，脑子有点乱。

怪物爬出来了，袁天罡和九叔骑在怪物头上，往城里去了。聂政和西门吹雪拿了东西，跑了。

他和他这五十个锦衣卫，还有这三千大军，现在该干什么？

“大人，我们……”副手凑过来。

陆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天坑，又看了一眼汝阴城的方向。

“收队。”陆柄说，“回京。”

“那……那怪物和袁大人他们……”

“那是皇帝该头疼的事。”陆柄翻身上马，“我们的任务，是接应。现在人出来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皇帝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怪物会出来。他也知道，这怪物会往城里爬。

那三千大军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对付怪物。

是为了看住他陆柄，确保他不会在看到怪物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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