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的先锋,三千骑。
领头的不是李朔本人。是他的副将,姓周,叫周昂。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冻疮的痕迹,骑术极好,打仗不要命。
李朔让他带三千人先走,剩下的一万七跟在后面。
周昂问过一句:“先锋到了怎么打?”
李朔的回答很简单:“看到在打景宁城的,杀。”
周昂没再问了。
三千骑马跑死了四十多匹。有十几个骑兵掉队,没人回头等他们。
当周昂看到景宁城的轮廓时,也看到了城下黑压压的军队。
他没停。
三千骑兵从南面的缓坡冲下来,直接插进了对方攻城部队的侧翼。
没有列阵,没有号令。
就是冲。
对方的步兵正在推撞车,根本没想到侧面会冒出骑兵。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排已经被马踩过去了。
骑兵冲步兵的侧翼,教科书上写的是“如热刀切牛油”。
周昂不看书。但他知道一件事。步兵正在攻城,所有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城墙上。突然从侧面来了三千匹马,这叫什么?
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城头上。
王忠嗣听见了那个声音。马蹄声。很近,很密。然后是惨叫,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人被马撞飞时那种闷响。
他爬上城楼,往外看。
南面的战场上,一支骑兵正在对方的步兵阵里横冲直撞。对方的阵型已经乱了,撞车被丢在原地,云梯倒了两架,步兵在四散奔逃。
王忠嗣数了数那支骑兵的人数。
三千左右。
不多。但够用了。
因为对方今天把主力全压在了攻城上,骑兵在后方待命。现在这三千骑冲进了步兵堆里,对方的骑兵要想救,得绕过整个步兵方阵才能到。
这个时间差,至少有一炷香。
一炷香,够这三千骑把对方的攻城部队搅个稀巴烂。
王忠嗣转头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撞车停了。城门没破。
他松了口气。然后他对身边的校尉说了一句话。
“开城门。”
校尉愣了。
“将军?”
“把还能跑的人集合起来,跟我出去。”
校尉张了张嘴。他想说将军你疯了吧。城门一开,万一对方冲进来怎么办。
但他看了一眼王忠嗣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将军不是疯了。将军是要趁乱出去,里应外合。
城门打开的时候,对方的步兵已经顾不上城门了。他们被三千骑兵从侧面冲散,建制全乱,各自为战。
王忠嗣带着三百多个还能跑动的守军,从城门里冲了出去。
三百人。搁在十万大军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三百人冲进一群已经溃散的步兵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这三百人已经被困了两天,杀了两天。他们身上全是血,眼睛里也全是血。
他们需要出这口气。
城下的战场,彻底乱了。
周昂的三千骑在外面包饺子,王忠嗣的三百人在里面搅。对方的步兵左右挨打,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这个局面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
对方的主将终于做出了决定。
鸣金收兵。
全军后撤。
王忠嗣站在城下,满身是血,手里的刀又卷了。他看着对方的大军潮水一样退回去,没有追。
三百人,追不动。
周昂也没追。他的三千骑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再追,就是送。
两拨人在城门口碰了面。
周昂翻身下马,走到王忠嗣面前。
“阳华郡镇南军先锋,周昂。奉命驰援景宁。”
王忠嗣看着这个满脸冻疮的年轻人。
“主力呢?”
“后面。明天午时前到。”
王忠嗣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将军之间,不说这个。
“进城。”王忠嗣转身往城里走,“你的人先歇着,马也要喂。”
周昂跟在后面,目光扫了一眼城墙。
到处都是豁口。墙根底下堆着尸体,有些已经开始发臭了。城门的铁皮被撞得面目全非,门板中间有条裂缝,能伸进去一只手。
他又看了一眼城头上稀拉拉的守军。
大部分人坐在地上起不来。有的人靠在墙垛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光。
周昂心里算了一下。这座城,最多再撑半天。
他差半天。
“你的人,还剩多少?”周昂问。
王忠嗣走在前面,没回头。
“够守城门的。”
周昂没再问了。
进了城之后,王忠嗣安排周昂的骑兵在城内扎营。三千匹马进城,街道都挤不下,最后分散安置在三个坊区里。
周昂把自己的马交给亲兵,跟着王忠嗣上了城楼。
两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对方的营地。
对方退得很整齐。没有溃散,没有丢弃辎重。撤回营地之后,该修工事修工事,该巡逻。
“他们还会来。”周昂说。
“嗯。”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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