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镇南军到来(1 / 1)

南边,烟尘起了。

最先看见的,是城楼上那个负责了望的兵。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丝,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

那不是重影。

是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慢慢变粗。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闷,像夏天的雷,从地底下传过来。

“有……有东西过来了。”他的声音很干,像是砂纸在磨。

旁边一个靠着墙垛的士兵,慢慢把头抬起来。

“是他们回来了?”

没人回答。

所有还醒着的人,都朝南边看。

地上的雷声越来越响。

城墙在抖。

不是被撞击时的那种猛烈震动,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颤抖。

一个坐在地上的士兵,手里的刀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他没去捡。

他只是看着南边。

那条黑线,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潮水。

潮水的前面,是漫天的烟尘。

“是……是我们的旗。”了望的那个兵,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是镇南军的旗。

黑底,金边,中间一个斗大的“李”字。

城楼上,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一个士兵,把手里的刀扔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开始抽动。

没哭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哭了。

第二个,第三个。

刀枪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们撑不住了。

现在,不用撑了。

……

李朔的马,停在景宁城外一里地。

他身后的两万骑兵,也停了下来。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音。

李朔看着眼前的战场。

地上全是尸体和烧焦的痕迹。

几架残破的攻城器械倒在旁边,上面插满了箭。

城墙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豁口和熏黑的印子。

城门的位置,像被狗啃过一样。

李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手。

身后的号角手吹响了号角。

悠长,沉稳。

这是告诉城里人,援军到了。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校尉,带着十几个还能走路的兵,跑了出来。

那个校尉跑到李朔马前,单膝跪下。

“景宁城守军校尉,参见李将军。”

李朔低头看他。

校尉的盔甲破了,脸上全是干了的血和灰,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王忠嗣呢?”李朔问。

“将军……”

李朔的眉毛动了一下。

“敌军呢?”

“往北撤了二十里。”

“多少人?”

“十万。”

李朔没再问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

“带我去看他。”

他迈步往城里走。

身后的两万骑兵,分出一半,原地扎营,警戒四周。

另一半,跟着进了城。

城里的味道很难闻。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烧尸体的焦臭味,混在一起。

街道两边,躺着伤兵。

没人呻吟。

他们只是躺着,看着天。

李朔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他一路走到军医所在的营帐。

帐篷里,味道更重。

王忠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上身没穿衣服,胸口到腹部缠满了白布。

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处理腿上的伤口。

军医看到李朔进来,想起身行礼,被李朔用眼神制止了。

李朔走到床边,看着王忠嗣。

王忠嗣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李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缠着白布的地方。

他看到了那道从后背穿到前胸的伤。

也看到了腹部和腿上的几处。

他没说话。

只是站着。

军医处理完伤口,满头是汗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将军的命,保住了。”军医小声说,“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李朔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李将军。”

是那个校尉。

他一直跟在后面,现在终于开了口。

李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敌军撤退,不是因为将军您来了。”校尉说。

李朔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今天早上,王将军带着我们出城,被他们用重弩埋伏了。”

“周昂将军……为了救王将军,战死了。”

校尉的声音很低。

“王将军被他们主将围住。然后……然后王将军和他们主将单挑。”

“王将军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是把对方主将的大腿给捅穿了。”

“然后,他们就撤了。”

校尉说完,低下了头。

帐篷里很安静。

李朔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十万大军,会因为一个重伤的主将就后撤二十里。

这不是普通的军队。

这是一支靠着主将个人威望凝聚起来的军队。

主将伤了,军心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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