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之泪,终将汇入时代洪流。】
【洪流之中,浮沉者众,而有一处,最能见这浮沉百态,聚散无常——】
【看——】
画面骤然亮起,伴随着一股混杂、浓烈、几乎要冲破画面的声浪。
长安,东市。
时值午后,日头西斜。
巨大的市坊之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旗幡招展,招牌林立,各色店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丝绸庄的彩缎在阳光下流泻着炫目的光泽。
金银铺的匠人敲击声清脆悦耳。
波斯胡商店铺前奇香扑鼻。
药行里弥漫着草木苦涩。
酒肆中飘出诱人醇香,食摊上升腾着滚滚热气……
“上好的蜀锦!刚从剑南道运来,颜色鲜亮,做袍做裙都是顶好的!”
“新到的高昌白叠,柔软吸汗,价比绢贱!”
“客官看看这突厥来的良马,筋骨强健,日行三百里不费力!”
“刚出炉的胡麻饼!三文钱一个!”
“算命测字!预知前程祸福!”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驼铃声、孩童嬉笑声、艺人卖唱声……
种种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混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扑面而来。
市井百态,尽在其中。
有身着锦袍、趾高气昂的富商大贾,在仆从簇拥下,挑剔地审视着珠宝玉器。
有风尘仆仆、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用生硬的官话与牙人,激烈地争论着香料价格。
有青衣小帽的商铺伙计,满脸堆笑,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有粗布短打的脚夫苦力,扛着沉重的货物,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流淌。
也有落魄书生模样的人,在市集角落摆个小摊,替人代写书信、讼状,眼神既清高又窘迫。
【东市,大唐最大的商业心脏之一。】
【每日吞吐着海量的人流、物流、钱流。】
【这里,财富以最直观、最便捷的方式流转、展示。】
【这里,也最能嗅到时代最细微的气息变化。】
画面并未停留在表面的繁华。
镜头如同游鱼,钻入喧嚣的深处,聚焦于东市一隅,一家不大不小、门脸古旧的“博古斋”。
斋主姓赵,五十许人,身材微胖。
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和气。
他这家店,主要经营古籍、字画、金石碑拓,兼营文房四宝。
顾客多是文人墨客、官宦子弟,乃至附庸风雅的商贾。
此刻,赵掌柜正亲自陪着两位客人。
一位是中年文士,衣着素雅但料子讲究,举止有度。
他正是秘书省某位整理图籍的官员,姓崔,出身博陵崔氏旁支。
他今日休沐,来此淘换前朝碑拓。
另一位,却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略显拘谨。
但眼神清澈,对架上的古籍字画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渴望。
正是新科及第、被授予将作监主簿的李义琛。
他俸禄微薄,今日是陪同僚来东市采买些办公用具,顺道逛逛。
“崔大人您是行家,这幅画是当代摹本,”
“虽是近人所摹,但笔意灵动,颇得几分神韵,价钱也公道。”
赵掌柜对崔姓官员殷勤介绍,又转向李义琛,笑容可掬:
“这位大人面生,可是新科高中的才俊?”
“小店虽陋,也有些前朝诗文杂抄、地方志乘,价格实惠,大人可随意看看。”
李义琛有些赧然,拱手道:
“掌柜客气,在下初入仕途,俸禄有限,只是随意看看,开开眼界。”
崔官员瞥了李义琛一眼,神色淡淡,对赵掌柜道:
“赵掌柜,我上次托你寻的那套洛阳伽蓝记前朝精校本,可有眉目了?”
“有有有!”
赵掌柜连忙道:
“前几日刚有南边来的书商带来一套”
“说是陈朝宫中流出的,品相极佳,只是价钱……稍等。”
“已为您留着,在后堂雅间。”
崔官员点点头:“去看看。” 又对李义琛随意道:
“李主簿可要同往?虽是残本,亦可一观。”
李义琛心中一动,他对古籍亦有兴趣。
但听“价钱稍昂”,又见崔官员神态,知自己同去恐不合适,便婉拒道:
“多谢崔大人,在下还想在此看看这些碑拓。”
“也好。”
崔官员不再多言,随赵掌柜转入后堂。
李义琛独自留在前堂,细细观看架上的碑拓、旧书。
他拿起一本颜氏家训的旧抄本,纸质泛黄,但字迹工整,标价三百文。
他摸了摸怀中仅有的五百文月俸,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放下。
他又看到一幅标价“两贯”的泰山金刚经摩崖拓片,拓工精良,气势雄浑。
他不由驻足良久,眼中满是喜爱,最终还是只能默默走开。
【学识与清贫,理想与现实,在这间小小的书斋里,无声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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