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纹在张雪风脚下炸开的一瞬间，林深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太亮了。

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移动时留下的光纹都要亮，像是一颗小型太阳在地面上炸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光芒甚至让蜂医的五百把AK齐射都短暂地失了准头，弹道在光晕中发生了偏移，擦着张雪风原本站立的位置飞过，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炸开一片新的弹坑。

然后光芒散去了。

张雪风原本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

没有道袍的碎片，没有血迹，没有那根刚吃完的巧乐兹的木棍——连他脚下那片冰层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

他就那么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被蒸发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人呢？！”

一个囚犯的声音从碎石堆里传出来，沙哑而急促，他正试图撑着地面爬起来，但手臂显然已经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刚才还在那！他——”

“他跑了。”

伍大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致的冷静。

他的目光在走廊中快速扫过，从天花板到墙壁，从碎裂的地面到那扇破损的铁门。

“他没有位移技能能穿墙，他一定有某种限制条件。”

“限制条件？”

阿韦罗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愤怒。

“他刚才那速度，连影子都没留下！什么限制条件能限制那种速度？”

林深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也没有离开张雪风消失的那片区域，但他正在快速调取战斗记录，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和技能触发信息中搜索着任何可能相关的条目。

【张雪风·技能：风雪·极光遁——以消耗5%当前生命值为代价，在半径500米内任意位置重新凝聚身形，不可被追踪或锁定，施法前摇0.5秒，期间免疫一切控制效果。冷却时间：三分钟。】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十秒。

他只花了三十秒就判断出打不过，然后选择了逃跑。

“他跑了。”

林深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所有还能听见的人都收到那道信息。

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种安静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

“他跑了？”

其中一个囚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他刚才那么嚣张，说我们打不过他，说要让我们留遗言，然后他——”

“跑了。”

伍大哥重复了一遍林深的话，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攥紧的拳头发出了骨节挤压的声响，“他跑了。他觉得自己打不过我们，所以他跑了。”

“那不是好事吗？”

一个一百二十级的囚犯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脸上还带着伤口的血迹，“他跑了，我们赢了，他——”

“你懂什么！”

阿韦罗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那吼声沙哑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

“你知道他那种速度意味着什么吗？他能在三秒内穿过整条走廊，他能在你眨眼的时候出现在你身后！他现在跑了，他没死，他随时可以回来——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包扎伤口的时候，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

走廊里没有人接话。

阿韦罗说的，正是所有人心里在想却不愿意说出口的那件事。

张雪风的速度太快了。

正面战场上，他们凭借人数和技能的配合还能压制他——

但那是在他选择正面交战的前提下。

如果他选择游击战，如果他用那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在潮汐监狱的阴影中穿行，逐个击破，逐个暗杀——

没有人能防得住。

“他这一跑，我们反而被动了。”

蜂医的声音从盾墙后方传来，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痞气的笑容，语气变得比平时认真了许多，“正面对攻我们不怕他，但他要是转成游击打法，那就很麻烦了。”

深蓝没有说话，但他把盾牌重新立稳了，那面沉重的防爆盾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用行动表达某种沉默的认同。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更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哼唱——

那调子被拉得很长，带着某种古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荒凉的质感。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的尽头，那面被红狼撞碎的墙壁缺口处，正飘进来一张张纸片。

白色的、方形的，边缘被剪成了整齐的锯齿状，像是某种祭奠时才会用到的物品——纸钱。

它们从墙洞外飘进来，数量不多，先是几张，然后是十几张，然后是几十张，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沿着走廊的地面铺展开来，在碎裂的冰层上铺成一条白色的、细长的路径。

紧接着是照片。

那些照片也是从墙洞外飘进来的——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被放大过尺寸的全家福，每一张都框着相同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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