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章 巧妙化解(1 / 1)

还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但稳得很,像一块石头压在了徐忠的火气上。

不是大石头,是一块恰到好处的小石头。

小石头压在火苗上,火苗不会灭,可也蹿不起来。

蹿不起来就烧不到别人。

烧不到别人就够了。

他伸手按住徐忠的胳膊。

不是拽,是按。

拽是拉的力,按是压的力。

拉的力会让人挣扎,压的力会让人安定。

张信深谙此道。

他带兵的时候,士兵慌了他就按肩膀。

不用说话,按一下就够了。

肩膀被按住了,心就定了一半。另一半呢?

另一半自己定。

别人只能帮你一半,另一半得你自己来。

自己来的才靠得住。靠得住就稳了。

此时此刻,潭王殿下还在寝殿之中。若是冲动行事,只会弄巧成拙。

一句话。

三个停顿。

每个停顿半息。

半息的停顿是给徐忠的脑子喘气的。

脑子喘了气就跟上了。跟上了就明白了。

明白了就不冲了。

不冲了就听张信的了。

听张信的就对了。

徐忠咬了咬牙,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先松拇指,再松食指,再松中指,再松无名指,最后松小指。

跟按上去的顺序正好反过来。

松的过程比按的过程慢,慢了一倍。

因为松比按难。

按是本能,松是克制。

克制比本能难。

本能是水往低处流,克制是水往高处走。

走不上去也得走,不走就完了。

松到最后,他的拳头攥紧了。

五根手指攥成了铁锤,攥得指关节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嵌出了血印子。

血印子是月牙形的,四个月牙,一只手四个,两只手八个。

八个红月牙印在掌心里,像八弯小小的红月亮。

红月亮是疼的。

疼了就攥得更紧了。

更紧就更疼了。

更疼就更紧了。

紧和疼是连着的。

连着就分不开了。

分不开就一直攥着。

张信安抚好了徐忠,转过头来,面带笑容,看向吴泰。

他的笑容很好看。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恰到好处的笑。

像春天里一阵暖风,吹到你脸上你觉得舒服,可你知道这风不是冲着你来的。

风是自然的,笑也是自然的。

不自然的是笑里面的东西。

笑里面的东西你看不见,可你知道有。

有你就不安。

不安就小心了。

小心了就上了张信的道了。

吴公公,张信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不谄媚。他拱手的姿势比徐忠标准多了。

左手包右手,拳面朝上,手臂平举,腰板微弯十五度。

不多不少,刚好是正三品对无品级太监该有的礼数。

弯多了是谄媚,弯少了是傲慢。

张信的弯,刚好。

刚好到吴泰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就没理由拒绝。

没理由拒绝就得办事。

办事就上钩了。

这位是娘娘托本官去岳麓寺请来的了凡大师。

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解缙让了出来。

解缙穿着僧袍,光着脑袋,双手合十,低眉垂眼,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僧袍是旧的,洗得发白,可洗得干净。

光头是新的,刚剃的,青皮还没泛油光。

双手合十合得端端正正,十指并拢,指腹相贴,指尖朝上。

标准的佛门合十礼。

低眉垂眼,眼皮垂着,遮住了大半个眼球。

看不见眼珠。

看不见眼珠就看不见他在想什么。

看不见他在想什么就以为他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就是空。

空就是佛。

佛就是安全。

解缙这个人,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今年才十四岁。

可你要是把他当十四岁的孩子看,你就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身体是十四岁的身体,脑子却是四十岁的脑子。

不是那种读了几本书就自以为老成的四十岁,是真的四十岁。

见过人,见过事,见过人心里的鬼。

鬼他见过,神他也见过。

见过之后他发现:鬼比神实在。

鬼至少不装。

他的脸是圆的。

圆脸,圆下巴,圆额头。

圆的东西不扎人。

不扎人就让人觉得无害。

无害就安全。

可圆脸底下藏着的东西不圆。

藏着的东西是方的。

方的有棱角。

有棱角的东西扎人。

扎了就疼了。

疼了就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敢小看他了。

他看人有一个习惯:不看脸,看手。

这个习惯不是跟张信学的,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发现,人的脸会骗人,手不会。

一个笑眯眯的人,手如果在攥拳头,那他不是在笑,他在忍。

一个哭着的人,手如果是松的,那他不是在哭,他在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