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人死了?(1 / 1)

“哦?”朱梓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随即摆了摆手。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随意是刻意的,是表演出来的,目的是让朱柏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老十二,父皇的银子烫手,不是那么好拿的。

老二有那个命拿,也没那个命享。

咱们哥几个这点能耐,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朱柏急了,身子往前探,差点把胸口怼到桌案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八哥,一万万贯啊!

就算咱们只拿一成,那也是……”

“也是够买你十条命的。”

朱梓淡淡打断他。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朱柏的脑袋上。

朱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呆呆地看着朱梓,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因为八哥说的是事实。

一万万贯的银子,那是国库的钱,是父皇的钱。

谁碰了这笔钱,就等于在父皇的心头剜了一刀。

以父皇的性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揪出来,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朱梓端起茶盏,悠悠道。

语速很慢,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掰开揉碎地讲道理,每一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耐心,那种耐心比不耐烦更令人恼火。

“十二弟,你想想,二哥为什么跑?因为他知道,那笔银子一旦被发现,父皇不会放过他。

他堂堂一个秦王,驻守在西南,兵强马壮,尚且不敢留在封地等死,连夜出逃。

你呢?

你荆州才几卫兵马?

三卫都不到。

你觉得你拿了那笔银子,能撑几天?”

朱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反驳。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

朱梓继续道:“再说了,父皇现在正在气头上,胡惟庸的案子越查越大,牵连的人越来越多。

这种时候,咱们不惹事都怕惹上身,你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他这番话虽然是在劝朱柏,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切,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态度,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即将发生的火灾,冷静地分析着火势的走向,却丝毫没有伸手救火的意思。

但朱柏不信。

他一点也不信。

狗改不了吃屎。

他不信这个吝啬鬼是真的转了性。

八哥这个人,平时一粒米掉在地上都要捡起来,如今面对一万万贯的银子却无动于衷?这里头一定有鬼。

要么是他已经从那个和尚嘴里撬出了什么,要么就是他已经跟其他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想要独吞。

朱柏的眼神变了。

方才的热切和急躁消退了,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了底下嶙峋的礁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算计,那种算计不是年轻人的冲动,而是一个被贪婪磨利了牙齿的赌徒,在赌桌上重新评估筹码时的冷静。

他的身体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一个猎人开始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八哥。”

朱柏忽然不急了。

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嘴角挂上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画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在笑,面具后面的脸却是冷的。

“你是不是想吃独食?”

他直视着潭王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像是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刀光一闪,杀意毕露。

朱梓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震得案上的茶盏微微颤动。

他笑得很响,很夸张,甚至有些失态,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角没有一丝笑纹。

那笑声是干的、硬的,像是石头碰石头,碰出了火花,却碰不出温度。

“十二弟真会说笑。

我一个闲云野鹤,连自己的三卫都保不住,又怎么敢去打你跟六哥的主意?”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那一“补”像是不经意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

“再说了,我已经下令,把那个疯和尚扔进豹房里喂虎了。”

“什么?!”

朱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大变,像是一张白纸被人在上面泼了一盆墨。

他的手肘撞到了桌沿,茶盏被震得翻倒,茶水泼了一案,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急剧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颌骨像是脱了臼一样挂在那里。

“你说什么?

你把人喂虎了?”

朱梓端着茶盏,纹丝不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像是佛龛里的佛像,万事不萦于心。

“大惊小怪什么。一个疯子而已。”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条人命,倒像是在说一只蚂蚁、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而正是这种平静,让朱柏越发地不信,一个正常人,哪怕真的把人扔去喂了虎,说起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

愧疚也好,恐惧也好,至少不会这么云淡风轻。

八哥这副模样,分明是在演戏。

但演得太好了。

好到朱柏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朱柏追问道:“此事当真?”他身子前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朱梓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破绽,一个微表情,一次不自然的眼球运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嘴角抽搐,任何蛛丝马迹。

朱梓点了下头:“千真万确,有尸首为证。

你要是不信,明日可以让人去豹房看看,骨头渣子应该还剩一些。”

他说“骨头渣子”四个字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菜。

“不可能!”

朱柏瞪大了眼睛,从案后走出来,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左三步,右三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找不到出口,只能一圈一圈地转。

“绝不可能!

八哥,你想想,那人万一真的是二哥,你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这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