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把所有机器都搬走?(1 / 1)

他才二十出头,血还烫着,脾气也压不住。

可他咬着牙,一遍遍劝自己:忍。

忍住。

别崩。

就算他骂你丶踩你丶把你当垃圾踢,你也得把话讲完。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梦:「大爷……您到底要啥,我才能拿走它?」

老头眯了眼,嘴角抽了抽,还是那句:「不给。」

秦帆咬牙,掏出一张空白支票,手都没抖,直接塞过去:「填多少都行,我全认。

钱,我有。」

老头哼了一声,连纸都没接:「你觉得,我缺那几个破钱?」

秦帆僵在那儿,心彻底凉透了。

三次了。

三次低头,三次碰壁。

他忽然失控了,声音拔得又高又哑:「那您说!要我怎样才肯罢手?!命都行!」

老头一怔。

他没想到,这小子真能为这破机器,豁出一切。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

其实他早忘了这机器是干啥的。

搬回家当废铁?怕是连垃圾桶都嫌占地方。

可他不甘心。

不是怕输,是怕认怂。

他年轻时,也这麽拼过,为了一个念头,能跪着爬三天三夜。

眼前这小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份执拗,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他突然有点心软。

可他不会承认。

「你真啥都肯干?」老头忽然问。

秦帆点头,眼睛亮得发烫:「只要不是杀人的事,啥都行。」

这一刻,他没了面子,没了脾气,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丢下它——哪怕代价是骨头都拆了。

他松了口气,反而轻松了。

像把最后的遗言说完,再无牵挂。

他不再想赢,只想留下。

老头看着他,眼里那层冰,悄悄裂了条缝。

他突然有点喜欢这小子了。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机器。

是因为……这眼神,他太熟了。

熟得让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蹲在地下室,用半块电池给收音机通电,盼着能听到一首歌的晚上。

他忽然觉得,输赢早就没意义了。

这机器,本来就是他当年的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有人接着了。

老头叹了口气,笑了。

「行,」他说,「你明天早上六点,来我车库,搬走它。」

秦帆一愣:「……不要钱?」

老头转过身,背影有点佝偻,却带着点年轻的轻快:

「我要钱干啥?我老了,你,还年轻。

这机器……它该属于你。」

外国老头忽然就没了兴致,摆摆手,不听了。

他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飘没了。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麽较真了。

他这辈子折腾半辈子,图的不就是有人懂吗?有人真真正正,眼睛发亮地盯着他弄出来的东西,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就值了。

他没再端着那副「老专家」的架子,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帆的肩,掌心温热,话也软了:

「行吧,我不跟你抢了,也不跟你犟了。

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为啥非得要这机器?」

 秦帆一下笑开了,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咔嚓裂了缝,光透进来。

他没想到,绝境里真能开出花来。

不是靠吵,不是靠逼,是这老头自己,松了手。

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喘气,脑子清得能照见人影。

成功了?好像真是成功了。

他盯着老头脸上那抹松弛的笑意,鼻子一酸——不是为了自己,是为这老头,也为那个倔了一辈子丶终于肯认输的自己。

心里没防备了,话就实诚:

「我在盖厂子,缺机器,能跑能干的,就靠它了。」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人要他的东西,是没人真心想要它。

如今这小子,眼神没假。

「拿走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像落了定盘石,「我不拦了。」

说完,他转身,慢慢踱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像一个退场的老人,再不回头。

秦帆心里头热乎乎的,踏实了。

胜利?算不上多风光,但比什麽都强——他要的,不是碾压,是认可。

现在,都拿到了。

得赶紧回厂里了。

那边一堆事堆成山,人手都快撑不住了。

他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抬脚就要走。

这时,李老先生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杯凉透的茶。

他啥都看见了,啥都听见了。

这结局,他其实早就料到——可还是觉得,不够完整。

可谁让那人是老夥计呢?同龄人,同个时代,同一种执拗。

他往前几步,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醒了梦:

「你真打算……把所有机器都搬走?」

秦帆脸色一僵,还以为老头反悔了,立马急着辩解:

「李老先生,您刚才不是答应了吗?我都快感动哭了!」

李老先生笑了笑,不恼:

「答应了,没反悔。

但我就是想听听,我这老朋友……最后的愿望。」

秦帆一懵,脑子嗡的。

这不是他剧本里的戏码啊?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无卫和新博察觉不对,赶紧凑过来,一左一右站着,空气都紧了。

李老先生这才慢慢说:

「这里二十多台机器,我不求你留一半。

就……留一台吧。

给我老夥计,当个念想。」

秦帆一怔,脑子嗡了一下,瞬间全明白了。

他眼眶有点热,脸上反倒笑了,松了口气似的:

「李老先生,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机器本来就是您的,一分一毫都没收我们钱。

您想留几台,我说了都不算,您自个儿定!」

这话一出口,两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像旧书页里夹着的糖纸——泛黄,却还透着甜。

外国老头这时也挪了过来,静静听着。

他看着秦帆,第一次,没摆架子,没瞪眼,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居然冲秦帆说了句:

「谢谢你。」

秦帆一哆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年轻人,被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这麽认真地道谢?

心里头暖得像晒透了棉被,又酸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