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栏下面写的全是「支持秦总」「永远信赖」「行业标杆」……确实空得离谱。
他顿时哑了火，站那儿跟罚站似的，眼巴巴瞅着秦帆，活像只挨训的小狗。
秦帆看着他那样，火气反倒泄了半截，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结果虽糙，好歹也算有个交代。
咱接着干吧。」
无卫猛地抬头：「对！我方案早备好了，现在就去拿计划书！」
秦帆点了下头，转头就埋进电脑屏幕里，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跟啥事儿没发生一样。
他还是那个秦帆——天塌下来，照样喝咖啡丶回邮件丶改PPT，脸都不带变一下。
无卫也立马打起精神，转身取文件，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办公室。
门一关，他又把整个推广节奏捋了一遍，顺手把草图铺开，边指边讲。
秦帆听着直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他信无卫，就跟信自己左手能写字丶右手能端杯一样自然。
信他能扛事儿，信他能随机应变，哪怕漏了点儿啥，也能当场补上。
所以听完，秦帆只是轻轻一点头，语调平得像白开水：「照你说的办。」
无卫却愣住了——本以为得掰扯半天，结果就这一句？他嘴唇动了动，有点懵。
正想开口，秦帆忽然抬眼：「哦，差点忘了——三天后开干。
地点别选公司，换个地儿。」
无卫张了张嘴，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叠纸，又抬眼瞧瞧秦帆专注敲键盘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时候再说啥，反倒是添乱。
他默默整理好材料，转身出门。
门刚合上，秦帆指尖一顿，滑鼠一点，印表机「嗡」地响了起来。
另一份方案，他早就悄悄做完了。
他信无卫，但更信「双保险」。
以前吃过亏，后来摸清了路子：事情再托付给谁，也得给自己留一手准备。
不是不放心，是怕万一；
不是怀疑人，是怕出意外。
他不想让无卫看出破绽，更不愿对方心里硌得慌。
所以这份备用方案，他会一直锁在抽屉最底下——用得上，是救急；用不上，是安心。
秦帆是公司老大，手里攥着一摊子事儿，不光要盯着帐本丶盯产量，还得留心底下人心里咋想。
见得多了，经历得杂了，脑子里的弯儿自然比以前多。
这事在他心里，早就不是当初那回事儿了。
他心里其实有谱，可嘴上真没法一句句掰开讲——做企业，一分一秒都是真金白银，哪容得下慢吞吞解释？该乾的活，得卡着点干完；该出的结果，必须按时交出来。
这就是他的节奏，也是他对整件事最实在的交代。
秦帆脸上没多余表情，眼神挺稳，攥着那份纸文件就出了办公室，径直去了那个平时少有人去的地下车间。
他翻出角落里落灰的旧电脑，插电开机，打开绘图软体，三两下就把手头那堆密密麻麻的纸面资料，扒拉成一张清清楚楚丶谁瞅一眼都懂的大图。
跟往常一样，先搭骨架，再填细节，最后来个总览图——把市场当一块大拼图，他们做的每块活儿，按轻重大小涂成不同颜色，全摆进去，存档走人。
正打算偷偷摸摸顺手备份一下，门边人影一闪，新博晃进来了。
他压根没看清屏幕，就纯粹觉得稀奇，嗓门还特别亮：「哎，秦帆，你搁这儿捣鼓啥呢？」
秦帆「嚯」地扭头，手一抖，滑鼠点错地方，「咔」一下，刚做完的图连带所有数据全没了！他立马火了，脸一沉，冲人就吼：「你咋专挑这节骨眼儿撞进来？！」
新博懵了，挠头：「我干啥了我？我就顺路转转，看看老档案还在不在，顺眼看见你坐这儿……这犯法啊？」
秦帆一时噎住——确实，人家没违规，也没越界，可就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活像根刺卡在嗓子眼里。
不对，根本就是这人自带「删图属性」！刚弄好的心血，说没就没！
他气鼓鼓回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我半条命都删没了？！」
新博反而来了劲儿：「哟？真有料啊？」踮脚凑过去瞄屏，秦帆也不掖着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新博听完一愣，脱口就问：「你……信不过无卫？」
秦帆苦笑：「不是信不过，是怕万一哪环卡壳。
现在才起步，底子还没铺平，多个备选，心里才踏实。」
新博「哦」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拉开椅子坐下，键盘一敲，滑鼠一点，几下就找回被删掉的文件——图标回来了，颜色对上了，连图例都分毫不差。
秦帆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
新博咧嘴一笑：「嘿，这会儿倒装起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嚷嘛。」
秦帆没接茬。
眼下哪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满脑子还全是那份文件，生怕漏了哪项，手指顺手就点开它重新扫一遍。
新博突然咦了一声：「这版比上回那个强多了啊，咋不用这个？」
秦帆没应声，眼睛锁在屏幕上，指尖划过键盘，滑动滑鼠，最后停在文件名那一栏——他抬手改了名字，重新保存。
新博看明白了，也不多话，默默起身往外走，转身离开地下车间，一溜烟回到办公楼。
刚到前台，迎面撞上无卫。
新博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哎，你知道不？秦帆又弄出一套新方案。」
无卫当场顿住，脚像钉在地上。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了，嘴微微张着，没出声。
第一反应就是：他不信我？我忙前忙后的，到底哪儿没到位？
心里一堵，脸也绷紧了，眼神直愣愣的，里头闪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黯光。
新博察觉有点不对，刚想问，无卫已开口，声音又低又急：「他在哪儿？」
「神秘工厂。」
话音未落，无卫转身就跑，电梯都等不及，直奔地下车库，抓起车钥匙拔腿就冲。
不到五分钟，人已站在主车间门口。
隔着玻璃，一眼就看见秦帆坐在办公桌后。
他脚步缓了缓，深吸一口气，还是大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