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川从西餐厅出来的时候,心情不错。
他把深蓝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坐进副驾驶位置。
此时苏顾问坐上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把那顿午餐的细节从头到尾又嚼了一遍。
王一凡问的那些问题。
技术团队配置、研发方向、产品规划,每一个都问得很具体。
一个正在考虑跳槽的高级技术人才,本就应该这样问。
问得越细,说明兴趣越大。
兴趣越大,来的可能性就越高。
“回去吧。”
听见这话,苏顾问才启动车子。
他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机轻快地转了起来。
车窗外的街景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慢慢过渡到洪昌东边那片新建的写字楼集群,路边的银杏树还是细的,支撑架没拆,叶子倒是已经很绿了。
他把车停在云川科技楼下的专属车位上,锁了车,坐电梯上了三十六层。
电梯门一开,前台的姑娘就站起来说郑总好。
他点了下头,穿过那片已经坐满了人的工位区。
这还是接近七点的时间,一百多号人的办公区里只听到键盘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靠窗那排工位,几个新招进来的工程师正围在一台显示器前面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认真。
郑云川推门进了办公室,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对着苏顾问说道。
“王一凡这边,继续跟进。”
“他问了技术细节,应该是真有兴趣。”
苏顾问几连忙点头道。
“明白,我会再联系他确认下一步意向。”
郑云川把手机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落地窗外的洪昌市区在午后的光线里铺得很远,远处几栋在建的高层住宅楼上塔吊正在缓缓转动,更远处是那条灰白色的赣江。
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一条静止的银线。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然后拿起内线电话让行政徐海徐文涛叫到办公室来。
行政的效率不低,一杯茶的功夫,三个人就到齐了。
苏顾问还是那套深蓝色的商务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徐海走在苏顾问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胡子刮得比上次见面时干净了。
但眼角的细纹还是能看出这段时间的操劳。
徐文涛照例跟在最后面,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合上的笔记本。
三个人在郑云川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苏顾问坐了正中间的单人沙发,徐海和徐文涛坐了长沙发。
姿态各自不同。
苏顾问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文件夹的边角。
徐海靠进沙发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徐文涛则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笔等着。
徐海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本来输了之后,好歹颓废了。
现在有人重用自己,一下就变得自信起来。
要是陈景在这里,他一定会耀武扬威。
“叫大家来,是定一下公司制度的事。”
郑云川在三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公司成立到现在,一百多号人已经坐满了,但制度这一块一直是临时在跑。”
“没有正式的考勤规则,没有成文的福利体系,甚至连加班费怎么算都没定下来。”
“这样不行。大家现在干劲足是因为新公司有冲劲,但冲劲撑不了几个月。”
“没有制度,公司就是一盘散沙。”
苏顾问翻开文件夹,上面是整理好的几套制度方案,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标了对应的法律条文参照和行业通行做法。
做猎头这么多年,对各家公司内部的制度体系和用人规则比很多HR都清楚。
这也是郑云川把她留下来参与公司运营的原因之一。
“郑总说得对。”
“我先把目前市场上科技公司的几种常见制度模式过一遍,大家可以有个参照。”
苏顾问把文件夹摊在膝盖上,手指从表格的第一行开始往下划。
“第一种是传统IT公司的标准模式,单休,朝九晚六,午休一小时。”
“加班费按劳动法标准,工作日加班按一点五倍算,周末加班按两倍算。”
“这种模式在洪昌本地的科技公司里占比最高,优点是管理成本低,缺点是招聘时对优质人才的吸引力不够强。”
“第二种是创业公司常用的冲刺模式,单休甚至大小周,工作时间灵活但总时长偏长。”
“加班费要么按劳动法走,要么用调休对冲。”
“这种模式一般在产品上线前的几个月用,优点是短期效率高,缺点是员工流动率偏高。”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看了徐海和徐文涛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徐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对面徐海跟徐文涛,之前的公司怕是没什么休息的,甚至不让下班,只让在公司睡。
他们跟第二种很像,但是比第二种还要差点。
苏顾问继续往下翻。
“第三种是外企模式,双休,弹性工作制,加班费按高标准给。”
“这种模式在国内互联网公司里很少见,主要是外企在用。”
“优点是员工满意度高,缺点是人力成本也比前两种高出不少。”
苏顾问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我综合了一下,建议云川采用第二种模式的改良版,单休,但每月多给一天带薪事假作为弹性补充。”
“加班费按劳动法标准足额发放,同时设立项目奖金池,产品上线后按贡献度分配。”
“这样既保证了创业初期需要的效率,又在招聘时能有相对体面的说辞。”
徐海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进来时更沙哑了几分,但语速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苏顾问的方案,我大体同意。”
“但有一件事我想说在前面,创业公司也好,新公司也好。”
“在初始阶段如果不把加班这件事咬死,后面一旦松懈就很难再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