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那边，录制流程你再跟我过一遍。”
她说。
陈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份他提前整理好的录制流程，是从节目组发给选手的电子版须知里摘出来的。
好声音第一季的录制场地在杭城一个大型室内体育馆，舞台设在正中央，导师的四把转椅背对舞台成一排。
选手上台之后，乐队现场伴奏，当然，我们也可以自己放。
演唱时间大概在三分钟左右。
导师们全程背对着选手，如果对声音感兴趣就拍下按钮，椅子就会自动转过来。
这意味着在椅子转过来之前，他们看不到选手的长相、看不到舞台效果，只能听到声音。
盲选的核心就是这个只听声音的机制。
而韩艺琳的嗓音是那种在录音棚里能被一遍过、在现场能被观众自发鼓掌的类型。
陈景把这个流程从头到尾跟韩艺琳又对了一遍。
“然后呢？”
“如果一个导师转过来，你就进入那个导师的战队。”
“如果多个导师转，由你选导师。”
“如果一个都没转，淘汰。”
“另外，每个导师的战队名额有限，满了之后即使他们想转，转椅按钮也会被系统锁死。”
“所以导师们前面会比较谨慎，后面会越来越急，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韩艺琳点了点头，靠在落地窗旁边的墙壁上，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杭城午后的光线已经开始慢慢变软，远处的西湖在逆光里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
“我唱了那么多次《泡沫》，各种版本都唱过了。”
“昨天在飞机上我又听了一遍原版，忽然在想。”
“这首歌我唱了这么久，明天要在一个全国观众都能看到的舞台上唱它，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
“以前唱歌是想让别人听到我，这次唱歌，好像是让我自己听到我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大概是觉得太文绉绉了，不太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但陈景没有笑。
他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就让你的声音出去，让那些导师后悔没有早点转过来。”
傍晚的时候，陈景带着韩艺琳一家三口去体育馆踩了点。
体育馆在杭城西边，是一栋现代化的室内体育场馆，外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好声音》宣传海报。
四位导师的半身像并排印在海报上，背景是那四把标志性的红色转椅。
海报下方的标语写着。
“只听声音，不问出处。”
体育馆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拉起了围挡，几辆转播车停在围挡外面，车身上的电缆像黑色的巨蟒一样延伸进场馆内部。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核对身份，看到韩艺琳的名字之后多看了她两眼，然后递给陈景几张临时出入证。
场馆内部的声学处理很专业。
舞台正中央是表演区，灯光架从穹顶上垂下来，密密麻麻挂了一整排聚光灯和追光灯。
观众席环绕舞台布置，阶梯式的座位从舞台边缘一层层往上延伸，大概能坐两三千人。
后台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已经全部布置好，走廊里贴着选手流程表和录制时间安排。
韩艺琳站在后台走廊里，透过半开的幕布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舞台不大，但站在灯光汇聚的正中央时，会被几千双眼睛和四把沉默的转椅同时注视着。
幕布外面能听到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
低音鼓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闷闷的，像心跳。
韩母站在女儿后面半步的位置，隔着幕布看了一眼那四把红色的转椅，没说什么，只是帮女儿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韩父站在更后面一些，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舞台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然后转头看了陈景一眼。
“这个台子，真大。”
“明天录的时候观众席会坐满，灯光全部打下来，感觉会更大。”
陈景说。
韩父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粗糙，拍在韩艺琳的肩上有一种很实在的力度，像是在跟她说。
不管台子多大，你站上去就行。
陈景跟韩艺琳爸妈说道，“到时候咱们也是要站在一个后台的地方。”
“到时候会拍摄你们的一些表情或者动作。”
“例如有导师转身了，到时候这边的摄像头会拍下你们激动的一面。”
韩艺琳父亲点头道，“好，这个没事。”
陈景到时候肯定是不在这里面了，到时候被拍到说不清，陈景待在后台就行了。
而且，人家也知道自己是登峰的老板，应该不会有问题。
晚上回到酒店，韩艺琳没有继续练歌。
她坐在沙发上跟爸妈闲聊了一会儿，吃了韩母切好的苹果，然后回房间早早躺下了。
韩母帮她把被子掖好，关上灯拉好窗帘，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
与此同时，陈景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寻知后台，查看《你好旧时光》的实时数据。
三家平台的首日播放量还没到更新节点，但他在寻知的影视讨论区已经看到了第一批评论。
正面声音为主，讨论集中在画面质感和角色选角上，也有人在聊。
“全素人阵容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让人意外。”
退出寻知的时候，他注意到微博上好几个影视博主发了对前几集的即时观感。
有个博主的话让他印象很深。
“在暑期档一堆苦情和古装剧里突然看到一部干净到不像话的校园剧，感觉像大热天喝了一杯凉白开。”
这条评论的点赞正在往上涨。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的杭城夜色里星光点点，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隔了很多层玻璃之后变得很轻很远。
明天这个时候，韩艺琳已经站在那个被几千双眼睛注视着的舞台上了。
而《你好旧时光》的首日播放数据也会在明天上午更新。
两条线，两个战场，都在这个杭城的七月初即将同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