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说两个时辰,陆不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星魂石握在掌心的那一刻,整条通幽古道的残存星力都向着他的方向坍缩。那颗拳头大的晶体通体金黄,内部流转着液态的光华,被他以北斗圣体的本源之力引动之后,倏地化作亿万道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沿着他全身经脉渗入体内。命门穴处即将崩裂的裂纹被丝线层层缠绕缝合,后颈那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纹从边缘开始愈合,灼痛感一寸寸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沛到近乎胀裂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陆不凡缓缓站起身来,握了握拳。指尖的星光比方才亮了何止十倍,北斗圣体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九成,甚至在星魂石的滋养下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他转头看向石室中其他人——沈墨白正在给陈辛裹伤,手法熟练地往三道刀伤上敷着某种墨绿色的药膏,药膏与血接触时滋滋作响,陈辛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陆星靠在石壁边,裹着他那件外衫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此刻正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陆不凡身上,嘴唇动了动:哥……
醒了?陆不凡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比方才暖和多了,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泽,摇光圣体的本命星力正在他体内缓慢地重新生根发芽。感觉怎么样?
陆星低着头想了很久,像是不太会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感受。最后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后颈那个被银针扎了多年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上还留着一圈细密的针孔疤痕。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让陆不凡心头猛然揪紧的话:以前脖子后面很疼,现在不疼了。
沈墨白合上药箱走过来,折扇轻点陆星的肩膀:他现在的身体底子相当于一个刚学引气的少年,但经脉天赋极好,毕竟是被星力柱滋养了多年的胚体。若能系统地修炼摇光星的正统功法,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你之下。
等活着出去再说吧。陈辛撑着墙壁站起来,肋下的伤被药膏封住了,走动时虽然仍然一瘸一拐,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他往石室出口的方向侧耳听了片刻,面色微沉,地道外面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但踩在废井井沿上,应该不止一个人。
陆不凡立刻将陆星拉到身后,朝沈墨白使了个眼色。沈墨白会意,从怀中摸出一枚天玑星的封禁符拍在石室入口的石壁上,符纸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星幕,将室内的星辰波动和声响全部隔绝在内。
几个人?
至少六个。陈辛贴着石壁侧耳再听,脚步声有规律,布阵前行,是七星卫的搜索小队。
沈墨白皱眉:七星卫的搜索小队通常是十二人一组,编配一个精通感知阵法的术士。如果术士在队中,封禁符不一定能瞒过——
话音未落,石室外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紧接着是金属刮擦石壁的声音。一道尖锐的声音穿透石壁传来:地下有星力残留!封禁符方位!向我靠拢!
陈辛骂了一句。陆不凡已经动了——他一步迈至石室入口,掌心按在封禁符星幕的内侧,将北斗圣体的金光灌注其中。星幕由透明转为浑金之色,厚度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一倍。石壁外侧传来重击的闷响,有人用钝器在砸墙。
沈墨白,地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通向仓库的那条路,往回走半里有一个岔口通往地下的旧排水渠,排水渠连着城南的星鹞河。沈墨白语速极快,但排水渠水位现在应该很高,水深过腰,陆星的身体泡不得凉水。
那不是问题。陆不凡回头看了陆星一眼,弟弟,你能自己走吗?
陆星用力点头,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撑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攥紧了兄长那件外衫的衣襟。
石壁上的敲击声越来越密集,已经有碎石从顶部簌簌落下。陆不凡当机立断转身抓起陆星的手腕,对陈辛和沈墨白低喝了一声:四人鱼贯钻进石室后端那条通往仓库方向的甬道,身后封禁符的星幕在第七次重击后轰然碎裂,石壁被凿穿了一个脸盆大的洞,幽蓝色的探测星光从洞口射入石室。
向东!全速!沈墨白引路在前,折扇展开时扇面发光,将甬道前方的每一处坑洼和断阶照得纤毫毕现。陆不凡拉着陆星紧随其后,陈辛断后,虽然他肋下的伤口在高强度奔跑中又开始洇出血迹,但他咬住后槽牙一声不吭。
半里路转瞬即至。岔口处果然有一道铁栅门通向下方,门后传来汩汩水声。沈墨白一脚踹开锈蚀的铁门,底下是一条宽阔的拱形排水渠,浑浊的水面翻涌着暗绿色的浮沫,水位确实深及成人大腿。渠壁两侧常年积着厚厚的青苔,滑腻不堪。
下水!陆不凡将陆星拦腰抱起,率先踏入水中。冰冷的水淹没到他的腰际,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星的双腿蜷在他臂弯中没沾到水,但少年伸出小手探了探水面,然后仰起脸说了句:哥,我不怕冷的。以前在柱子里泡着比这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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