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下，梁有顺摇着头转身离开帝陵。
就在这时，游戏舱忽然响起一阵规律的声响。
“滴~滴~滴~”
长时间沉浸式游戏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寂静，将沉溺在虚拟世界里的梁有顺猛地拽回。
又到了该退出虚拟世界的时候。
他没有半分犹豫，匆匆跟直播间的粉丝们打了声招呼，便果断选择提前下线。
手脚并用地钻出游戏舱，梁有顺扑在床榻，闭目养神，静待长时间游戏的不适感褪去。
过了会儿，梁有顺分清现实和虚拟，便先试着联系陈纪，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他又转而拨打王扬墨的号码，结果依旧，无人接听。
“奇怪，怎么一个都联系不上？”梁有顺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然不会知道，此刻的王扬墨才刚刚踏入[大汉帝国]的世界，正一头扎进全新的游戏进程里，根本无暇去顾及现实中的来电。
王扬墨此番进入游戏的时间并不算长，却已是接连经历了两次重生，前两世都已病逝，如今操控的是名叫王真的身躯。
不同于梁有顺专攻武将的极致路线，王扬墨走的是文武兼修的路子，因此并未早早跻身权力中心。
但凭借前几世积累下的经验与人脉，他早已通过大汉的举孝廉入仕，混进太常寺，算得上是朝堂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
这一日，几名身着官服的NPC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为首之人手捧一卷明黄诏书，高声唱喏：“王真接旨！”
王扬墨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行礼：“臣，接旨！”
“兹有汉书编纂告竣，然其文辞深奥，诸多官员难以通晓，太后特选青年才俊，入东观藏书阁，师从班昭研习典籍，近日阁中一位校书郎不幸病逝，现命你即刻前往，补其空缺，钦此！”
NPC宦官抑扬顿挫地宣读完诏书，将卷轴递到王扬墨手中。
他双手郑重接过，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要知道，如今所处的虚拟世界，并未发生梁有顺那个世界里NPC邓绥病逝的剧情，正因如此，他才能有幸得到邓绥的亲自任命，顶替病逝的校书郎，进入东观藏书阁学习。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去跟班昭学习？”
王扬墨心中嘀咕。
他当然知晓班昭的才学有多深厚，只是记忆里的那位女子，始终停留在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与如今即将相见的顶级儒学大家，实在有些对不上号。
翌日清晨。
王扬墨提前赶到东观藏书阁，刚到阁楼，眼前的一幕就让他彻底僵硬在原地。
只见那些同样奉诏前来，向NPC班昭学习的俊杰们，竟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跪伏在阁楼之下，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尊泥塑木雕。
“？？？”王扬墨满头雾水。
想当初他拜师NPC伏生时，该有的礼数一项没落下，却也从未见过这般隆重的阵仗。
“王兄，你也来了？”
一个头顶悬着马融二字的NPC忽然开口，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前来求学的众人，大多是在太常寺任职的青年才俊，虽与王扬墨这位玩家不算深交，但好歹同属一个衙门，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王扬墨连忙收回思绪，拱手问道：“马兄，诸位这是……”
NPC马融语气恭敬地回道：“我等此举，是为以最谦恭的姿态，向曹大家受读问道，先生学问冠绝当世，我辈唯有如此，方能稍表敬慕受业之心。”
王扬墨闻言恍然大悟。
大汉以孝治天下，尊师重道的风气更是盛行，对于班昭这般年高德劭、学识渊博的‘大家’，弟子行跪拜之礼、伏身聆听教诲，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NPC马融他们这般伏跪于阁楼下，正是对师者最诚挚的敬重。
他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那……我是否也该同诸位一样？”
话音刚落，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身着素色儒裙的女NPC，在侍从的跟随下缓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五十余岁的年纪，发髻梳得简洁雅致，未施粉黛，也无珠翠点缀，面容虽略显清瘦，但颧骨与下颌的线条依旧柔和温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独有的端庄气质。
王扬墨目光一凝，落在了对方头顶的文字上，那两个字，赫然是‘班昭’。
心中不由得感慨，记忆里那个娉婷少女，终究还是褪去了青涩，成了眼前这般沉稳典雅的妇人。
“曹大家。”
NPC马融等人齐声行礼，声音里满是尊重。
只因NPC班昭嫁与曹氏为妻，又因其才学卓绝、德高望重，故而被世人尊称为‘曹大家’。
NPC班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脸错愕的王扬墨身上，秀眉微蹙，似有几分疑惑：“你便是太后派来的青年才俊吧，我瞧着你，倒是有些像一位故人。”
王扬墨定了定神，躬身答道：“在下王真，祖父乃是孝明皇帝时太史丞王长。”
NPC班昭眼中的疑惑尽数散去，身姿端正地走上前两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也亲近了几分：“原来如此，难怪瞧着你这般眼熟，你与我颇有渊源，当年正是王大人引荐二哥得见明帝，才免去了我大哥的牢狱之灾。”
说罢，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扬墨：“你可愿拜入我为师，受读治学？”
“愿意！”王扬墨心中狂喜，几乎是脱口而出。
有NPC班昭在，指定能解锁游戏里的珍稀典籍。
NPC班昭满意地点点头，温声道：“既如此，你便跪下行拜师之礼，从今往后，便是我班昭的入室门生。”
“啊？”王扬墨没反应过来。
而一旁的NPC马融等人，更是惊得双目圆睁，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艳羡。
他们这些人奉诏前来求学，都不是曹大家的正式弟子，没有行过拜师礼成为入室门生，只能在求学时摆出谦恭姿态，成为名义上的弟子，远远达不到师徒关系。
NPC马融急得连忙朝王扬墨使眼色，低声催促：“王兄，还愣着干什么，快行礼啊！”
王扬墨立即操控起游戏角色，向NPC班昭行拜师礼：“弟子王真，今日拜先生班昭为师。”
NPC班昭嘴角含笑，将玩家拉起：“起来吧，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入室门生。”
王扬墨顺势而起：“谢先生。”
NPC班昭说道：“以后不用多礼，你我两家本就有渊源，即便没有师徒礼，按辈分你也该称呼我一声大姑。”
一侧仍在跪伏的NPC马融等俊杰，已羡慕地陷入失神状态。
王扬墨心中得意。
师从伏生，亦师亦友司马迁，师从班昭，几世积累的名气在，以后说出去，又何尝不是一张毛遂自荐的名片！
有这几位大佬的光辉在，到了任何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有便利之处，结识其他人也有资本。
关键探索更多典籍事半功倍！
而且....
王扬墨心想：“以后再去白马寺找那些胡僧理论，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而此刻，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也都在嚷嚷，公屏以极快的速度刷新，大多都羡慕麻了。
“老王又得名师指点了？”
“我算看出来了，只要有一世能混出名堂，后面几世都能享受些特殊待遇。”
“这位可是班昭啊，还跟邓绥是闺蜜，凭着这层关系，老王简直要开启逆天模式，以后做到司徒、司空不成问题。”
“咱们不能称老王了，得改成司徒王真，王司徒。”
“......”
王扬墨看到部分内容，瞬间秒懂。
他现在攀上NPC班昭这层关系，就能间接和NPC班昭的闺蜜邓太后那也攀上关系。
从此官运亨通。
“原来我活成了我最讨厌的人。”王扬墨摇头叹息。
如今大汉用人体系已经出现系统性退化。
人才的制度在，但人不行，例如朝廷提倡‘推荐制’，但真正被推荐上来的，多是沾亲带故之人。
这意味着什么？
制度设计看似合理，实际执行却被关系网吞噬，能力与位置逐渐脱钩。
就像王扬墨自己，从现在起也会成为这种人，将会被先生NPC班昭推荐给闺蜜邓太后。
虚拟世界中，NPC班昭见拜师礼已成，便说道：“王真，你随我上楼，在近前听我讲说汉书之后，我再看看你都懂些什么，方便日后传授你何种典籍。”
“嘶.....”王扬墨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汉朝最厉害的大学问家。
直接传授典籍！
他心中一度生出邪恶，是不是能从NPC班昭身上把游戏里的典籍都给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