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落地长安大学的数日之间,整座学府灯火通明、昼夜不熄。
吏部专职官吏与学府考官联手坐镇,开启了一场近乎严苛、不留情面的全域甄选。
无人敢徇私舞弊,无人敢敷衍了事,毕竟这是大唐首次大规模向新附海疆输送基层治世人才,是安倍山与史向明亲自敲定的固疆大计,容不得半分差错。
长夜漫漫,学府公房之内烛火长明,映亮一张张严肃审慎的面庞。众官秉烛伏案、日夜轮值,不曾有片刻松懈。甄选流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严苛到极致。
先核验身家品行,剔除心性浮躁、德行有亏之人。
再现场考评学识,筛除死读书、不通实务的迂腐书生。
继而临场问答民政、农事、律法实务,考验临场应变与治世思维。
最后特设苦役试炼,实地考核学子的吃苦韧性、基层适配能力。
无数空谈义理、眼高手低、心性浮华、不堪乡野劳苦的学子,在层层打磨之中被逐一筛除。
这场甄选不求数量、唯求质量,秉持宁缺毋滥的铁则,只为挑出能扎根蛮荒、躬身实干、真心安民的栋梁。
历经数日夜通宵达旦的甄别打磨、层层淬炼,数千名应届毕业生最终只剩下三百余人。
这三百余名新锐官吏,个个品行端正、学识扎实、熟谙实务、吃苦耐劳,心志纯粹如赤子。
他们生于寒门、长于乡野,见过世间疾苦,懂百姓生计之难,无门阀派系牵绊、无旧朝陋习桎梏、无世俗功利私心。
一身学识不为高官厚禄,一腔热血只为济世安民,是大唐新政栽培出最干净、最锋利、最可靠的治世利刃,是彻底区别于旧时代士族官僚的全新力量。
甄选落幕,名册封存,中枢印鉴落档。
数日后,秋高气阔,长安城外十里长亭,迎来了这场盛大而朴素的出征。
深秋的长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澄澈的天幕之下,远山含黛、旷野无垠。浩荡秋风横贯天地,掠过亭台古树,卷起满地金黄落叶,簌簌翻飞、簌簌落地,天地间尽是清肃开阔之意,萧瑟却无悲戚,寒凉更衬赤诚。
微凉秋风拂过一众少年眉眼,吹乱鬓边碎发,却吹不散他们眼底灼灼生辉的锋芒,吹不灭胸腔之中滚烫炽热的家国热血。少年意气,可抵岁月风霜,可越山海万里。
长亭之下,三百青衫列队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劲竹,阵列整齐如军纪严阵。
所有人身着统一制式的素色青衫儒袍,衣襟平整、袖口规整、束发端正,一身干净素雅,无锦绣纹饰、无金玉配饰,尽显寒门学子的清正质朴。
人人后背简朴实木书箱,箱中整齐码放经世典籍、大唐律法册卷、海东农事方志、基层治民方略,每一卷书册都是数年寒窗的沉淀,都是即将深耕海疆的底气。
众人怀中贴身藏着中枢亲笔敕令,一纸政令千钧重,承载着大唐一统的厚望,承载着革新海东的使命,更承载着少年人毕生的初心抱负。
他们静静伫立长亭古道,默然整装待发。
一张张年轻的面庞褪去了学子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官吏的沉稳肃穆,眼底目光坚定澄澈,望向东方沧海的方向,满怀憧憬,亦满怀担当。
这场出征,无盛大奢华的金玉仪仗,无朝野百官的簇拥追捧,无钟鼓礼乐的喧嚣轰鸣。
没有繁花相送,没有盛名加持,唯有一身清正布衣、一腔滚烫热血、一身家国担当。质朴无华,却重逾山河,平淡无声,却气势铿锵。
长亭高台之上,一道挺拔凛冽的武官兵身静静矗立。
史向明一身规整武官正装朝服,衣料挺括、制式威严,肩背沉稳如岳,身姿凛冽挺拔,褪去了平日与安倍山相处的老友松弛,满身皆是中枢重臣的肃穆气场。
他手持鎏金中枢敕令,掌印温润厚重,象征着大唐最高的治世权柄,静静俯瞰着台下三百新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坚毅、意气风发的面庞,眼底无半分轻视,唯有深切的期许与厚重的厚望。
久经军政沙场、阅尽天下乱象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刚脱战火、久隔中原的海东土地,最需要的便是这般纯粹赤诚、实干肯干的新生力量。
稍顷,史向明抬声开口,洪亮肃穆的声线穿透呼啸秋风,震荡十里旷野,回荡云天之上,字字铿锵、句句厚重:
“诸位学子,皆为大唐新锐、社稷栋梁!”
“海东百年割据,数代隔绝中原,山河屡经战乱、民生凋敝残破,如今初定归一、百废待兴。其地旧俗根深、士族盘结、民心久隔,残余乱象未彻底肃清,正是诸位躬身入局、润物安民、重塑山河的关键时刻!”
“此去千里海疆,本中枢不求尔等一朝速成之功、一时显赫之名,但求久久踏实之治、万世安宁之基。尔等务必躬身基层、轻徭薄赋、体恤万民、安抚乡野!广推大唐律法、普及中原诗书教化、革除百年蛮夷陋习、破除士族积弊!”
“以文治固化疆土,以仁政安抚民心,以赤诚消融隔阂!务要让海东万里山河,彻底归心大唐、永沐王化,永世无叛、永世安宁!”
话音落定,余音绕梁。
三百青衫官吏齐齐躬身行礼,腰身笔直如尺、姿态肃穆虔诚,阵列整齐划一,无一人错乱。
下一刻,震天应答声浪滚滚滔滔,冲破萧瑟秋风,震荡四野八荒,回荡万里长空,字字皆是少年赤诚,句句皆是家国担当:
“我等谨遵中枢政令,扎根基层、勤政安民,不负王爷重托、不负社稷厚望、不负此生所学!”
呼声灼灼,初心朗朗,声震山河,久久不息。
史向明神色肃穆,缓缓抬手,落下出征号令。
刹那间,车马徐徐启动。木质车轮稳稳碾过青石板古道,发出规整厚重的轱辘声响,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三百新锐官吏分批登车、列队成行,队伍绵延数里、井然有序,旌旗轻扬、步履铿锵,浩浩荡荡向着东方千里沧海、全新疆土奔赴而去。
前路山海辽阔,征途使命千钧。少年意气灼灼,不畏路遥海险,此生热血赴山河,不负盛世大唐。
千里之外,海东大地,风物早已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