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百姓的力量无穷尽(1 / 1)

深秋的海东午后,天高气爽,斜阳柔光铺满整座驻防行辕。

韩愈抬步走入小厅之时,尹子奇已然等候多时。

这位镇守海东的沙场大帅,一身寒铁戎甲尚未褪去,片片甲叶打磨得锃亮反光,带着久经战事的凛冽寒气,周身气场雄浑厚重,光是静静立着,便有一股久经杀伐的铁血压迫感扑面而来。

自打平定新罗全境、收复万里海疆,尹子奇便率军常驻此地。

一手稳住边疆防务,一手镇压残余乱势、震慑心怀不轨的旧朝势力,是大唐扎根海东最坚硬、最可靠的武力屏障。

若无他大军坐镇镇守,再多新政良策,也终究是空谈,根本没有落地生根的安稳环境。

一个掌兵定疆、镇住乱世根基,一个主政安民、重塑山河秩序。韩愈与尹子奇,便是如今海东新局最核心的一文一武两大支柱。

二人皆是实干做事之人,厌恶官场虚礼、不屑繁文缛节。

此番会面,没有列队迎送的排场,没有客套虚伪的寒暄,彼此对视一眼,便已然心知肚明、默契相通。

尹子奇常年驻守边关,见惯了只会空谈道义、不干实事的酸腐文臣,唯独对韩愈格外敬重。

他亲眼见过韩愈在中原深耕基层、普及教化、移风易俗的实绩,知晓此人清正务实、敢闯敢干、真心为民,是难得的实干良臣。

而韩愈心里也透亮得很:海东刚刚经历百年割据、数年战火,乱象未彻底肃清、旧势力依旧蛰伏,所有民政革新、新政落地,都离不开驻军的强力撑腰。文武同心,方能破旧弊、开新局,彻底稳住这片新附疆土。

行辕小厅布置得极简朴素,毫无奢靡气息。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珍馐佳酿,只摆着几碟家常小菜、一坛清淡米酒,简简单单,却格外舒心。褪去了朝堂的森严规矩、官场的虚伪客套,只剩两个为国镇守一方、为民躬身做事的同僚,坦诚相对、共议大计。

窗外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帘幕轻轻浮动,带起一阵微凉的秋风,也吹散了厅内少许沉闷。

二人对坐而饮,边吃边谈,句句紧扣海东当下的局势、暗藏的隐患、未来的革新之路。

尹子奇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直白利落、干脆通透,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韩省长,你我心里都清楚,如今的海东,看着是四海安稳、烟火复苏,实则是外定内虚。仗是打完了,土地也归了大唐,可根子没彻底理清。”

“那些新罗遗留的老牌士族、地方豪门,手里攥着数百年攒下的良田沃土、人脉根基。大半乡野田地都被他们死死垄断,底层百姓世代给他们当牛做马、耕田纳租,终年劳碌却吃不饱、穿不暖。”

“现如今城头换了旗帜、江山换了主人,可老百姓的日子没变,依旧是豪门吃肉、百姓喝汤。这种安稳,看着光鲜,实则悬空得很。我手里的兵马,能镇压叛乱、稳住战乱,却治不了这根深蒂固的贫富积弊、阶层固化。后续想要真正安定海东,终究还要靠你文臣推行新政、安抚民心。军中上下,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拖泥带水、绝不掣肘半分。”

韩愈闻言,微微颔首,抬手举杯回敬,神色诚恳肃穆,眼底满是笃定:

“尹司令所言极是。有大帅率军镇守、震慑四方,我等文臣才有底气深耕基层、推行改制。文武本是一体,大帅以武力定疆土,我以仁政安民心,你我同心发力,内外兼治,才能彻底拔除海东百年顽疾,让这片山河真正归心大唐、永沐王化。”

话音稍顿,韩愈放下酒盏,目光望向窗外广袤的乡野田地,语气沉了几分,道出了安倍山早已看透的治世核心:

“其实摄政王早把这天下道理、治世真谛看得通透。他常说,这世间最无穷、最不可轻视的力量,从来不在权贵豪门、不在士族门阀,更不在王侯将相,而是在千千万万的寻常百姓。”

“你仔细想想,天底下的黎民百姓,所求从来不多、欲望最是纯粹。不过是有田可耕、有粮可吃、有衣可穿、有屋可住,一家人安稳度日、安居乐业而已。”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家乐业,谁能让他们摆脱压迫、不受盘剥,他们就拥护谁、归顺谁。至于这天下到底是谁当权、城头插的是谁家旗帜,老百姓根本不在乎。”

“新罗金氏统治百年,最终覆灭亡国,说到底,就是世世代代压榨百姓、偏袒士族,让万民无立足之地、无生计可依。民心散尽,江山自然崩塌。如今我们推行新政、改革土地,就是把活路、根基、希望,重新还给天下万民。”

这番话朴实直白,没有半分圣贤大道理,却字字戳中治世根本,通透又精准。

尹子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重重点头,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与笃定,沉声接道:

“没错!摄政王看得太透彻了。以前我带兵清剿豪强、镇压士族叛乱,总觉得阻力重重、隐患不断。说到底,是没能拿捏住民心根本。”

“如今咱们推行土地归公、均分田地,让穷苦百姓有了活命的根本、过日子的盼头,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老百姓站稳了脚跟、念着朝廷的好,那些豪门士族就彻底没了蛊惑人心、煽动叛乱的根基。”

“往后我这边带兵打土豪、清豪强、查私田、肃旧弊,阻力会小上百倍千倍。不用再担心百姓被蛊惑起哄,反倒能靠着万民民心,彻底肃清海东残余势力,省心、省力、更稳妥!”

一席对谈,一顿简餐,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官场的派系算计。简简单单的把酒闲谈,敲定的却是海东未来数十年的安稳大局,定下的是万千百姓的安生日子。

待酒尽饭毕,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别离。

夕阳西垂,漫天余晖染红整片行辕庭院,暖光铺地、树影婆娑,将韩愈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挺拔。

他目送尹子奇离去,转身敛去闲谈神色,眉眼间瞬间覆上理政的肃穆与果决。

新政推行,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