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临渊而行 血脉枷锁(1 / 1)

卯时。

天边刚撕开一线鱼肚白。

海雾来了。

不是雾。

是沸腾的米汤,是活的瘴气,从海面往上吞,十丈外,人影即碎。

礁石上的海鸟不要命地飞。

扑棱棱——

全往密林里钻。

周大蹲在石后,脸一下子凉透。

“海鸟入林……要出大事。”

蒙毅按剑的手,一紧。

雾里,三艘楼船还在。

冰蓝色的光,一明,一暗。

像巨兽,在眨眼睛。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浪。

不是风。

是轰鸣。

从海底。

从骨头缝里。

震上来。

海水开始疯。

不是潮。

是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浪头砸在礁石上,水花炸起三丈高。

王贲刀“呛啷”出鞘,虎口发白。

“列阵——!”

锐士举盾。

盾后一张张脸,白得像纸。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踏过尸山血海。

可他们从没见过——

海水被一刀劈开。

向两边倒卷。

百米深的海底,直接露出来。

淤泥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

不是兽。

是铁。

银灰色的铁山,比咸阳宫城墙还要巨大。

从海底,缓缓升起。

身上幽蓝的光,像血脉一样,在活。

周大手里的麻绳,掉了。

刘七张着嘴,合不上。

张横一步步退,后背狠狠撞在礁石上。

退无可退。

蒙毅想吼:稳住!

可喉咙像被一只手掐死。

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打了二十年仗。

今天,他第一次知道——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巨物破水而出的刹那。

天,暗了一半。

阴影从沙滩压到密林,猴子疯叫,满山飞逃。

山脚下那几口“地狱”热泉,咕嘟咕嘟,热气与浓雾绞杀在一起。

章邯站在阴影里,手抖。

可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竹简。

瀛洲传说——海底有城,城里有神。

他以前当笑话。

现在,笑话成真了。

巨物底部,洞门全开。

黑影落下。

不是跳。

是飘。

黑衣,暗光,落地无声,队列如刀割。

一队,两队,三队。

三百人。

脸上罩着黑,只露一双眼。

幽蓝,发光。

没有声音。

只有风穿过甲叶的轻响。

和海浪拍碎在铁山上的轰鸣。

正中大门,缓缓开。

一道身影,走出来。

踏空。

一步,一步,走下。

青袍广袖,像方士。

可衣下,是一体成型的银灰内甲,无一片甲叶,像从肉里长出来。

腰上一条暗金带,嵌七颗幽蓝石。

一明,一暗。

和天边看不见的裂痕,同步跳动。

楚明河停在十丈高空。

俯视所有人。

目光扫过蒙毅。

扫过王贲。

扫过章邯。

扫过所有僵住的秦兵。

最后,穿过人海,钉在萧烬羽身上。

楚明河开口,声音不大,却压碎海浪:

“烬羽。”

萧烬羽站着,不动。

左臂的金色纹路,已经烧到脖子。

烫得像火。

和天上楚明河的光,遥遥呼应。

可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看着楚明河。

六岁起,把他当作品的人。

亲手把他推进手术台改造的人。

他的——

父亲。

“你来早了。”萧烬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楚明河笑了一下。

“早吗?”

楚明河抬起右手。

只是,抬了一下手。

沙滩上——

那一百二十具百鬼。

萧烬羽三天布下的死防线。

同时发出尖啸。

金属撕裂的尖啸。

眼睛,从金,变蓝。

关节,齐齐转向。

武器,同时对准——

萧烬羽。

蒙毅瞳孔炸开。

王贲的刀,“当啷”砸在地上。

章邯脸,彻底白成死灰。

楚明河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

“这些东西,是我造的。”

“每一具,骨子里都听我的令。”

楚明河看着萧烬羽。

“你以为它们是你的。”

“它们,从来都是我的。”

百鬼向前一步。

整齐。

统一。

一个意志。

秦人疯退。

有人跌倒,有人握刀,却不知道砍谁。

周大把孩子护在身后,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怕——

不是怕死。

是怕理解不了的恐怖。

密林猴叫,戛然而止。

热泉“地狱”,安静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吸。

蒙毅站在最前面,心在炸。

国师的父亲。

三年前,萧烬羽入殿,惊绝天下。

他以为是仙,或是骗子。

三年,他看萧烬羽打仗,救人,守着林先生不眠不休。

他知道,不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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