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喜堂内檀香袅袅,静谧的殿宇压着几分无声的沉郁。
贾母端坐在紫檀木软榻之上,目光淡淡扫过立在一旁、身姿清丽的宋沫沫。
眉目端详片刻,心底已然有了评判,确实是个眉眼周正、容貌标致的好姑娘。
只是她微微蹙眉,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慈爱从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权衡利弊的稳重。
“倒是个标志的人儿。”
话音稍顿,她看着身前的众人,缓缓开口,语气公允又带着长辈的威严。
“只是这终究是琏儿房里的私事。
凤丫头素来孝顺懂事,将荣国府中馈打理得滴水不漏,我实在不愿寒了她的心。”
贾母在府中执掌多年,最懂后院制衡之道,从不愿轻易偏私,坏了府中规矩。
“况且凤丫头本就心软面善。此事我已然提前唤她问话,当众把话说开、捋清明面规矩,
往后她们在一处,才能安稳和睦相处,免得暗中积怨、滋生事端。”
言罢,她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大丫鬟。
“鸳鸯,你去把你们二奶奶叫来。”
鸳鸯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请二奶奶过来。”
一旁立着的贾琏,心头骤然一紧,眉宇间浮起浓重的担忧之色,连忙上前半步。
“老祖宗……”
他还想再说几分情面,求贾母周全遮掩。
贾母却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眉眼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显然已然拿定主意,不愿再多掺和辩解,只等着王熙凤前来对峙。
另一边,鸳鸯领命快步走出荣喜堂,径直往二房院落走去。
院中清风拂过花枝,平儿正坐在廊下,安安静静低头绣花,指尖针线细密规整。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贾母身边最体面得力的鸳鸯,连忙起身迎上,礼数周全。
“鸳鸯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二奶奶呢?”鸳鸯开门见山,神色比平日肃穆几分。
“二奶奶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心口郁结,正在屋内歇息静养。”平儿轻声回话。
鸳鸯闻言,眉眼微沉,直言道:
“平儿,二爷已经将外头的姑娘带回荣喜堂了,老太太知晓了全部事情,此刻正等着二奶奶过去。”
平儿闻言心头大震,满脸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什么?她竟然还敢进府回来?”
鸳鸯看着她失态模样,语气清冷沉稳,提点道:
“平儿,你们院里的纠葛,老太太已然尽数知晓。
二爷至今膝下无子,乃是府中一大憾事。
二奶奶若是一味强硬闹得太过难看,老太太终究会秉公插手,届时谁都难堪。
你是二奶奶最贴心得力的人,好好规劝一二。”
平儿垂眸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片刻后,她才轻声辩解:
“鸳鸯姐姐,我们奶奶里外操持家事,劳心费神,素来争强好胜,心中最看重二爷、最在意脸面。
此事从头到尾,实在怨不得我们奶奶分毫。”
鸳鸯轻轻摇头,轻叹一声:
“罢了,我们不过是底下奴婢,终究管不得主子的恩怨纠葛。
你快去通禀二奶奶,老太太还在堂中久候,耽误不得。”
屋内静悄悄的,帘幕低垂,一派沉郁。
平儿心头惴惴,敛了神色,小心翼翼挑帘缓步走进内室。
她垂着眉眼,不敢有半分怠慢,轻声回话。
“奶奶,鸳鸯姐姐来了。”
“说是老太太传您即刻去荣喜堂回话。”
榻上的王熙凤本半靠着软枕闭目养神,连日郁结在心,身子一直不爽利。
听见这话,她倏然坐直了身子。
眉眼微微一挑,眼底锋芒乍现,带着惯有的锐利强势。
“可曾说,是什么事?”
平儿脸色一白,再也撑不住从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冰冷地面上。
她心头惶恐,声音微微发颤。
“奶奶……是、是二爷回来了。”
“二爷把宋沫沫寻了回来,还亲自带到了老太太跟前。”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王熙凤耳边。
王熙凤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怒火焚心。
她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意,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恨,几乎要喘不上气。
“好啊!好一个贾琏!”
“这个天杀的王八羔子!”
“在外头胡作非为,背着我苟且私藏旁人,给我戴尽了绿帽子,如今竟还敢把人直接闹到老祖宗跟前去!”
她气得浑身发抖,字字咬牙切齿,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当我王家无人,真当我王熙凤是任人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不成?”
她越想越寒心,满腹委屈与愤懑尽数翻涌上来。
“这些年,荣国府年年亏空、处处拮据,偌大一个府邸,里外上下哪一处不是我在殚精竭虑、苦苦支撑?”
“府里银钱周转不开,是我拿自己丰厚嫁妆一次次贴补填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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