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潇湘苑后院的竹屋落成,府中各位姑娘便时常齐聚此处。
雅致清幽的竹舍、凉爽静谧的竹林,成了众姑娘闲谈品诗、相聚小坐的绝佳去处。
再加上宋沫沫日日精心打理,时常整治精致可口的私房小灶、清甜点心。
潇湘苑的日子愈发温润安逸,处处透着暖意与生机。
最明显好转的,便是林黛玉的身子。
日积月累的细致调养、药膳食补、舒心作息,一点点抚平了她多年的先天虚亏。
*
王熙凤心底始终记恨着林黛玉当日出手护住宋沫沫、断她颜面的旧怨。
她碍于贾母颜面、又身怀有孕,不敢明着刁难黛玉,便暗中使坏出气。
自打那日风波过后,大厨房送来潇湘苑的膳食,便再无一顿热乎稳妥的。
不是饭菜早已凉透、入口生冷,便是卖相粗陋不堪,看着毫无胃口。
更有几次,送来的竟是隔夜剩菜,敷衍潦草至极。
日复一日的磋磨,饶是性子恬淡的林黛玉,脸色也渐渐沉郁难看。
紫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低声劝道。
“姑娘,厨房这般刻意怠慢欺辱,实在过分,不如我们告知老太太做主。”
林黛玉轻轻摇头,眸光温和通透,不愿挑起府中纷争。
“不必去惊扰外祖母。”
“二嫂子如今怀着身孕,心里一时郁结想不开罢了。”
“不过是些饭食小事,忍一忍便过了,不必让外祖母左右为难。”
黛玉心性宽容,事事都愿退让隐忍。
可一旁冷眼旁观的宋沫沫,却半点也忍不下这口恶气。
她心知王熙凤是蓄意报复,处处刁难潇湘苑。
这段时日,她看在王熙凤身怀六甲、孕育子嗣的份上,一直百般克制,从不愿主动出手招惹、暗中惩戒。
她不愿伤及腹中无辜孩儿,也不想落得欺凌孕妇的话柄。
可一味退让,反倒让人愈发得寸进尺。
既然不能动身怀胎的王熙凤分毫,宋沫沫眸光微冷,心中便有了主意。
既然妻有错,那便夫来偿。
夜色渐深,外头寒风凛冽。
贾琏在外应酬宴饮,醉酒酣畅,带着一身酒气缓步踏出酒楼。
小厮搀扶着他登车返程,马车刚刚启动颠簸一瞬。
无人察觉的无形力道骤然袭来。
贾琏脚下一软,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直直从高大马车上狠狠摔落。
只听一声清脆骨裂巨响,他重重砸落冰冷地面。
右腿当场折断,剧痛穿心刺骨,疼得他惨叫连连,瞬间冷汗浸透衣衫。
消息飞快传回荣国府。
卧房之中本就心绪不宁的王熙凤,骤然听闻噩耗,惊怒交加。
气血瞬间翻涌紊乱,腹中绞痛阵阵袭来,稳稳被稳住的胎气,骤然再度动荡,动了严重胎气。
贾琏瘫卧在床,右腿断骨剧痛难忍,疼得浑身冷汗直冒。
他捂着伤处不断哀嚎,眼底满是惊惧与怨怒。
剧痛之中,他转头看向床边脸色惨白的王熙凤,咬牙质问。
“到底是谁暗中想要我的性命?”
“是不是又是你在外头造了什么冤孽,连累我遭此横祸?”
王熙凤一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发颤。
方才惊悸动了胎气,腹中阵阵坠痛,早已虚弱不堪。
她闻声急忙摇头,声音带着委屈与慌乱。
“二爷,这般飞来横祸,怎么能怪罪到我头上?”
贾琏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满心皆是后怕与怒火。
“上次你暗中作恶,被人搬空陪嫁库房,亏空巨大,至今不敢让府中长辈知晓。”
“如今我无端摔断腿脚,险些丢了性命!”
“你老实说,这次你又背地里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王熙凤被他逼问得心头发慌,眼底躲闪,不敢直视他目光。
良久,她才低声吞吐回话。
“我……我只是吩咐大厨房,稍稍克扣了一些林妹妹院里的份例饭食罢了。”
此话一出,贾琏瞬间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他忍着断腿剧痛,厉声怒斥。
“你简直是疯了!”
“林妹妹是正经官宦世家嫡出千金,林姑父更是朝中二品大员,位高权重!”
“你竟敢私下刁难、苛待他的掌上明珠,你是存心想要害死我、毁掉整个贾家!”
王熙凤仍旧心存侥幸,满脸难以置信。
“不过是几顿饭菜小事,林姑父远在江南,怎么可能知晓?”
贾琏又气又怕,满心无力。
“若不是招惹了极有本事、记恨在心的人,我在京城素来谨慎,从不与人结仇,今日怎会平白摔断腿骨?”
王熙凤终于彻底慌了神,心神大乱。
她愣怔片刻,连忙慌乱开口。
“那……那我即刻去给林妹妹赔罪认错!”
贾琏看着她狼狈慌乱的模样,满心疲惫与无奈。
他疲惫叹息,带着几分痛心质问。
“凤儿,自从宋沫沫归入林妹妹院中,我便再也不曾过半分念想,从未招惹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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