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病历错页(1 / 1)

许成林没有心脏病。

陈素梅没有签过家属确认。

梁启年曾经到许家要求签死亡材料。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这四个点放在一起,许成林那份三页病历就不再只是薄。

而是像一张被剪过的纸。

安全屋里,马晓琳把病历扫描件投到大屏上。

那三页材料被放大后,纸面上每一道灰痕都显得刺眼。

死亡记录的边缘有压痕,病程记录的章印略偏,诊断证明的纸色比前两页白了一点。普通人看病历,看结论;苏晓月看病历,看页脚、孔距、扫描噪点和纸张老化。越是被人当作小地方的细节,越容易留下真话。

但苏晓月只看了几分钟,就指着第三页说:“这页不对。”

方远志凑近。

“哪里不对?”

“页脚编号。”

马晓琳放大。

第三页页脚有一串很淡的编号。

前两页编号尾号是C17。

第三页尾号却是G04。

“会不会是扫描错误?”

苏晓月摇头。

“不只是编号。装订孔也不对。”

她把三页叠加。

前两页装订孔位置一致。

第三页偏了两毫米。

两毫米很小。

可在档案装订里,两毫米就是一个人把纸抽出来又塞回去的距离。它没有喊冤,也没有写血字,只是在孔边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偏移。办案到最后,往往不是靠某个惊天证词,而是靠这些不肯完全对齐的地方。

但对档案装订来说,足够说明它不是同一份原件。

马晓琳立刻查医院旧编号库。

十分钟后,她抬头。

“第三页属于另一个患者。”

“谁?”

“一名退休职工,普通慢性病复诊。”

方远志脸色一沉。

“他们拿别人的病历页填许成林的空。”

“对。”

苏晓月说:“真正缺失的,应该是抢救页或补充诊断页。”

周远帆看着屏幕。

“查复扫时间。”

马晓琳调出医院档案系统旧日志。

因为年代久远,系统字段不全。

但复扫记录还在。

7月20日上午十点十二分。

许成林病历重新扫描。

操作账号,北康外包01。

方远志皱眉。

“北康外包是什么?”

马晓琳继续查。

“当年医院档案数字化外包公司,后来业务并入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安和。

又是安和。

这个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时,方远志下意识看向周远帆。

康养车是安和的。

夜间安保绕过安和。

北库接口碰到安和。

现在,连一个死人病历的复扫账号,也绕回安和的前身。一个企业如果只是做养老服务,不该在这么多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它像一块布,表面上盖着疗养、后勤、外包这些温和字眼,下面却缝着旧案的线头。

康养车。

夜间安保。

北库接口。

现在连许成林病历复扫,都绕回安和的前身。

周远帆声音冷下来。

“复扫时间再说一遍。”

“7月20日上午十点十二分。”

苏晓月抬头。

“7月20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17-03注销。

废纸清运到青槐巷。

卷宗重编。

现在又多了一项。

许成林病历复扫。

方远志低声道:“他们连死亡都做了重编。”

“卷宗重编,病历也重编。”周远帆说,“这才是一套灭痕流程。”

秦正国很快接到同步材料。

他看完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医院。”

周远帆提醒:“不要直接调原始病历。”

“我知道。”

“查北康外包当年交接单。”

“好。”

医院档案室在旧楼。

秦正国到的时候,档案室负责人已经提前等着。

对方姓侯,是个快退休的老主任。

他看到秦正国,表情很紧。

“秦主任,这都是很多年前的档案了。”

“所以才找你。”

侯主任苦笑。

“我当年还不是主任。”

“谁负责北康外包交接?”

侯主任脸色微变。

“您连北康都查到了?”

秦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把许成林病历第三页错页截图放到他面前。

侯主任看了一眼,额头就冒了汗。

“这页……”

“不是许成林的。”

侯主任沉默。

“原始病历在哪?”

“按规定,在库。”

“我要看交接单。”

“秦主任,原始病历调阅需要手续。”

“我没说调原始病历。”秦正国说,“我要看当年北康外包扫描交接单。”

侯主任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脸色又变了。

交接单同样能说明问题。

秦正国看着他,声音不高。

“侯主任,手续我懂。今天不让你破例,也不让你表态。你只要按档案室原有规则,把交接单拿出来。”

这话听起来是在给对方台阶,其实也是把对方往规则里推。

体制内的人最怕两件事,一件是不按程序,另一件是程序被人当场说清楚。前者可以推脱,后者推脱起来就难看。

半小时后,一箱旧交接单被搬出来。

侯主任亲自翻。

翻到7月20日那一册时,他的手停住。

许成林病历复扫。

交接原因:页损补扫。

提交人:梁某。

接收单位:北康外包。

复核人:章启衡。

侯主任的手指停在那一栏上,半天没有翻页。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后来总在财务、顾问、康养系统里出现的人,为什么会复核医院病历复扫交接单?这不是业务交叉,这是有人把不同口子的灭痕动作拴在了一根绳上。

秦正国看着最后三个字。

章启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启衡会怕。

他不只是后来青槐巷的老章。

他当年就参与过病历复扫。

秦正国把交接单拍照发给周远帆。

安全屋里,方远志一拍桌子。

“章启衡!”

苏晓月脸色也沉了。

“他是财务顾问,为什么复核病历扫描?”

周远帆看着章启衡三个字。

“因为这不是病历问题。”

“那是什么?”

“死亡材料和账本材料的同步灭痕。”

许成林死。

他的病历重扫。

他的能源底稿进入北库。

陆明远接手黑本。

卷宗重编。

青槐巷接收废纸。

这一切不是各部门各自处理。

而是同一套人,沿着不同材料类型做统一灭痕。

章启衡参与病历复扫,说明他当年已经不是普通做账人。

他是灭痕流程里的财务接口。

秦正国继续问侯主任:“梁某是谁?”

侯主任擦了擦汗。

“记录不全,只写了梁。”

“北康交接人员里有没有梁启年?”

侯主任查了一会儿。

“有。梁启年,当年是北康项目协调。”

秦正国眼神微冷。

梁启年。

又回来了。

他把这条同步给周远帆。

马晓琳立刻更新图谱。

梁启年:许家死亡材料签字催办,北康外包病历复扫项目协调,安和养老服务顾问,北库接口人。

这已经不是传声筒那么简单。

他是贯穿死亡材料和北库通道的人。

方远志问:“现在能动梁启年了吗?”

周远帆沉默片刻。

“还差黑本。”

“还差?”

“梁启年可以说病历复扫是外包业务,许家签字是后勤慰问,北库目录是资料协调。”

方远志咬牙。

“他总有说法。”

“所以要拿到他没法说的东西。”

“黑本?”

“对。”

周远帆看向陈素梅便条。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黑本如果给了陆明远,陆明远死后一定有旧物登记。”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说:“我查陆明远旧物。”

“重点查公文包。”

“为什么?”

“许成林拿走的是黑色笔记本。陆明远如果临时接手,不会把它放进正式卷宗。”

“会随身带。”

“对。”

电话挂断后,周远帆把病历错页、北康外包、章启衡复核、梁启年协调四个点连在一起。

苏晓月轻声说:“许成林的死亡不是一个点。”

“嗯。”

“是一个入口。”

周远帆看着白板。

“入口后面,就是黑本。”

几分钟后,秦正国发来一条消息。

陆明远旧物登记已找到。

其中一项:黑色硬皮本一册。

去向栏:转青槐。

这一条消息进来时,安全屋里没有人立刻出声。

大家都看着转青槐三个字。

它不像一个去向,更像一个处理意见。凡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凡是不能跟着正式卷宗走的东西,最终都被写成了转青槐。三个字把一切说得很轻,好像只是从一个房间挪到另一个房间。

可他们都知道,青槐不是房间。

青槐是刀口。

安全屋里,方远志猛地站起来。

“黑本真在陆明远手里!”

苏晓月却盯着最后三个字。

“更关键的是转青槐。”

周远帆点头。

“许成林的病历在7月20日重扫,陆明远的旧物在7月20日转青槐。一个处理死因,一个处理遗物。”

“同一天,同一套灭痕。”

“对。”

他把章启衡的名字写在病历复核和旧物接收之间。

“章启衡不只是拆账的人。”

方远志说:“他是拆证据的人。”

“更准确一点。”

周远帆看着白板。

“他负责把能杀人的证据,拆成看不懂的碎片。”

秦正国的消息又进来。

旧物登记边角还有半个字,疑似章。

周远帆低声说:“那就查青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