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黑本残页(1 / 1)

黑本残页恢复出来后,安全屋里所有人的睡意都没了。

马晓琳把图片做了三层增强。

第一层,恢复文字。

第二层,增强纸纹。

第三层,提取边角备注。

屏幕上,那一页黑色硬皮本的照片越发清晰。

能源专项异常流向。

Q席位备用池。

许已核。

陆待签。

齐三批。

北二号柜。

每一个字都像从旧案的灰里挖出来。

但周远帆没有把它当成胜利。

越关键的东西,越不能让情绪先冲出去。黑本残页能让人热血上头,也能让对方立刻断尾。它像一块刚从泥里挖出的骨头,不能急着拿去敲门,得先确认泥层、位置、见证人和取证过程。否则骨头是真的,案子却会被人说成来路不明。

方远志盯着齐三批三个字。

“这是不是能直接钉齐三叔?”

苏晓月没有那么乐观。

“还不够。”

“都齐三批了还不够?”

“这是照片残页,不是原件。还要证明照片来源、黑本真实性、齐三指向谁。”

方远志一拍脑门。

“程序,程序,又是程序。”

周远帆看着他。

“程序不是拖累,是让他们翻不了案的锁。”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程序也不是挡箭牌,是留名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安全屋里安静了一下。

很多人把程序当成挡人的墙,想查的进不去,想躲的出不来。可真正用好了,程序就是一张名单。谁签过,谁经手,谁复核,谁说自己只是按规定办,都会在上面留下名字。

方远志吐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憋。”

“憋住。”

周远帆把图片编号,交给马晓琳做封存目录。

“原始硬盘,镜像文件,恢复过程,全部单独留痕。”

“明白。”

“图片不要命名黑本残页。”

“那命名什么?”

“青槐旧缓存图片一号。”

苏晓月点头。

“先不让对方知道我们看懂了。”

“对。”

这时,秦正国发来消息。

硬盘已封存。

回收点老板做了见证笔录。

暂未告知恢复内容。

周远帆回了两个字。

很好。

他又看向黑本残页。

“许已核,陆待签,齐三批。”

苏晓月说:“这三个动作,顺序很怪。”

“哪里怪?”

“正常流程,应该先批示,再核验,最后签收或归档。但这里是许已核,陆待签,齐三批。”

方远志皱眉。

“说明齐三批在最后?”

“也可能是批注原件在最后才补上。”

周远帆眼神一动。

“补批。”

苏晓月点头。

“许成林先核出能源异常,陆明远准备签复核附件,齐三叔最后批一个处理意见,把这套异常变成席位交接安排。”

“所以批注原件很关键。”

“对。没有批注原件,就只能证明许、陆发现问题。拿到批注原件,才能证明齐三叔把问题变成安排。”

周远帆把北二号柜圈起来。

“那原件大概率在北二号柜。”

“或者曾经在。”

马晓琳补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因为北库目录显示,7·19席位批注封存件借出未还。

如果借出未还,北二号柜里未必还有原件。

但北二号柜一定有更详细的流转痕迹。

谁放进去。

谁借出来。

谁暂挂。

谁确认。

这些才是下一步要找的。

秦正国的电话打来。

“我看了图。”

“您觉得呢?”

“许成林的字,我找人初步比过,许已核三个字高度相似。”

“陆待签呢?”

“陆明远的字还要比。”

“齐三批?”

秦正国停顿了一下。

“没有样本。”

周远帆明白。

齐三叔这种人,最难的就是拿到笔迹样本。

他可能一辈子都在口头指令和代笔之间游走。

真正亲笔留下的东西极少。

苏晓月忽然说:“高文柏那里可能有。”

所有人看向她。

“他代办过齐三资料,可能见过齐三签过的旧牌确认单。”

高文柏这种人,未必掌握核心秘密。

但他在门口站过,给人递过材料,也替人办过不便上台面的手续。官场里有一类人,永远坐不到主桌,却最清楚主桌底下谁伸过脚。要找齐三叔亲笔样本,从正式档案里未必找得到,反而可能藏在这些代办人手里。

周远帆点头。

“问,但不能直接问笔迹。”

秦正国在电话里说:“我来处理。”

“还有梁启年。”

“我知道。”

“梁启年是北二号柜钥匙人吗?”

“现在看,很可能。”

秦正国声音沉了下去。

“北库只认人,不认函。北二号柜可能更窄,只认小梁。”

周远帆想了想。

“那就别碰小梁。”

方远志差点又急。

但这次他忍住了。

“你是想让他自己去开柜?”

“对。”

周远帆看着图片。

“我们不告诉他黑本残页恢复了。只放出许成林病历错页和陈素梅便条。”

苏晓月接道:“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查病历和遗孀,没查到北二号柜。”

“嗯。”

“他如果紧张,就会确认北二号柜是否安全。”

“对。”

秦正国说:“这很冒险。”

“我知道。”

“一旦他把柜里痕迹清掉呢?”

“他不敢自己清。”

“为什么?”

“北二号柜不是他的。小梁只是钥匙,不是主人。”

周远帆说:“他一定要请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正国低声道:“请示齐三叔。”

“对。”

安全屋里,每个人都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梁启年。

是梁启年请示的那条线。

黑本残页已经证明签字链存在。

北二号柜则可能逼出批注原件当前状态。

马晓琳开始布控梁启年公开活动轨迹。

他现在仍在安和养老服务担任顾问。

每天上午去公司,下午多半去北郊疗养区。

晚上偶尔去青槐巷。

轨迹很稳定。

稳定本身就是掩护。

周远帆问:“他今天在哪?”

“安和总部。”

“放消息。”

“放什么?”

“许成林病历错页已被发现,家属确认未签死亡材料。”

这条消息不能像通报。

通报太硬,会让对方知道专项组准备动手。它只能像走廊里的风,像某个档案口的人无意说漏了半句,像医院旧楼里有人抱怨材料又要被翻出来。消息放出去,不是为了让外人知道,而是为了让该害怕的人先听见。

“提黑本吗?”

“不提。”

“提北二号柜吗?”

“绝对不提。”

马晓琳点头。

消息通过可控渠道轻轻放出去。

半小时后,梁启年的轨迹动了。

他提前离开安和总部。

没有去北郊疗养区。

也没有去青槐巷。

而是去了一个老式印章店。

那家店夹在两排老铺子中间,门脸很窄,招牌褪了色。

玻璃柜里摆着牛角章、木章、旧式印泥盒,还有几本泛黄的登记簿。现在很少有人会专门到这种店刻章,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适合做旧东西。新章要效率,旧章要手感。许多不该出现的新痕迹,只有在旧手艺里才能被磨成旧样子。

方远志一怔。

“印章店?”

苏晓月脸色微变。

“他要处理签章痕迹。”

周远帆盯着屏幕。

“跟。”

梁启年在印章店停留了七分钟。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上车,开往北郊。

马晓琳一路跟踪。

车没有进疗养区正门。

而是停在北郊资料室外一条小路上。

那里没有醒目的牌子。

只有一扇灰色小门。

梁启年站在门前,拿出手机。

没有拨号。

像是在等回拨。

三分钟后,他手机亮了。

马晓琳捕捉到附近基站跳点。

前段号码,和三室回拨链一致。

方远志低声道:“来了。”

通话只有十七秒。

梁启年放下手机,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很小的旧牌。

牌面一闪而过。

马晓琳迅速截帧。

放大。

旧牌上有两个字。

北二。

安全屋里,空气骤然凝住。

北二号柜。

钥匙。

梁启年。

三室回拨。

周远帆缓缓站起身。

“现在可以确认了。”

苏晓月问:“确认什么?”

“北二号柜,还没死。”

他盯着屏幕里那块旧牌,声音很轻。

“批注原件,可能还在等人开门。”

这一句说完,周远帆没有再看黑本残页。

他看向北郊那扇灰色小门。

真正的局已经从纸上转到现场。黑本残页证明过去发生过什么,梁启年手里的北二旧牌,会证明现在还有谁敢替过去收尾。前者是灰,后者是手。

方远志低声问:“现在拦梁启年?”

“不拦。”

“他都拿出北二旧牌了。”

“正因为拿出来了,才不能拦。”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站在灰色小门前。

“一块旧牌只能证明他能开门。我们要看他开门后见谁,拿什么,交给谁。”

苏晓月说:“还有三室回拨。”

“对。”

周远帆把三室回拨、北二旧牌、梁启年三个点连成一线。

“这条线如果不断,就能一路摸到齐三叔真正的手。”

灰色小门里透出一点灯光。

梁启年低头看了看手机,随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画面只剩下空荡荡的小路。

马晓琳压低声音。

“他进去了。”

周远帆盯着屏幕。

“从现在开始,北二号柜不再是线索。”

他声音沉下去。

“是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