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梁启年断尾(1 / 1)

梁启年进入老宅三号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老宅区在京城北郊边缘。

灰墙,黑门,门口没有牌子。

附近的路灯坏了一盏,门前半明半暗。

马晓琳把画面放大。

梁启年没有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人没有露全脸。

只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老。

手背上有明显的斑。

梁启年低头进去。

门重新关上。

方远志盯着屏幕。

“齐三叔?”

“不能确定。”

苏晓月说:“也可能是老宅看门人。”

“那也说明这里不是普通住处。”

周远帆没有接话。

他看着老宅三号。

这个地点,比梁启年本人更重要。

老宅三号不是北库。

却可能是齐三叔真正发出指令的地方。

北库负责藏东西。

老宅三号负责发话。

一个在制度里有影子,一个在制度外没有名字。许多权力最舒服的姿势就是这样,文件在明处走,意思在暗处传;出了事,文件可以解释,意思没人承认。

秦正国那边也同步锁定了位置。

“这个地方以前是疗养系统一处老干部周转院。”

“现在呢?”

“名义上停用。”

“实际?”

“没有公开记录。”

方远志冷笑。

“又是没有公开记录。”

周远帆说:“他们最喜欢这种地方。”

“为什么?”

“因为不存在的地方,最方便让人去过以后又没去过。”

这句话让秦正国那边也沉默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地方了。名义上停用,实际上有人打扫;账面上无支出,水电却没有断;牌子摘了,门卫还在。它不属于任何公开单位,却服务于许多不能公开说明的关系。

梁启年在老宅里停留了十二分钟。

出来时,脸色明显变了。

进去前是紧张。

出来后是灰败。

像被训过。

他上车后,没有立刻走。

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不是回拨。

是他主动拨出的号码。

马晓琳坐直。

“他主动拨号了。”

“号码?”

“非实名虚拟号,备注抓不到,但前置通讯簿里有一条残留标签。”

“什么?”

“老宅三号。”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老宅三号。

这个名字终于不是地点推断。

而是梁启年手机里留下的通话备注。

周远帆沉声说:“封。”

“已经封。”

电话通话四十一秒。

内容听不到。

但梁启年通话结束后,立刻开始操作手机。

马晓琳同步捕捉到他删除安和养老服务顾问资料的后台登录。

“他在删个人资料。”

“还有?”

“安和内部顾问名单,夜间安保签收记录,他都在申请撤销。”

“理由?”

“病休。”

方远志皱眉。

“他要跑路?”

“不是跑。”苏晓月说,“是断尾。”

断尾不是逃。

逃是人走,线还在。断尾是先把线剪掉,让后来的人只能抓住一截无用的尾巴。梁启年删资料、递病休、转移家属,动作看似慌乱,实则都有目的。把自己从安和摘出去,把安和从北库摘出去,把北库从老宅三号摘出去。

梁启年回到安和总部后,先去人事办公室。

递交病休申请。

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

把桌面文件装进纸箱。

动作很快。

像早就准备过。

马晓琳继续报。

“他的家属有异动。”

“什么异动?”

“妻子订了下午去南方疗养城的票,儿子名下账户刚刚转出一笔大额资金。”

方远志咬牙。

“这还不抓?”

秦正国也问:“要不要控制梁启年?”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办公室。

“先别抓钥匙,让钥匙去找锁匠。”

秦正国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找过老宅三号。”

“还会再找。”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我们冻线后,就知道自己一个人圆不了。”

“冻哪条线?”

“印章店。”

秦正国立刻明白。

“我安排。”

十分钟后,印章店黑袋残渣封存进入正式镜像。

北二旧牌门禁镜像封存。

安和夜间安保费用签收记录封存。

青槐政策研究会与安和之间三年费用往来封存。

这些动作都没有直接抓梁启年。

但每一条都切断了他自圆其说的退路。

这就是周远帆要的效果。

不急着把人按住,而是先把他的说法按住。让他不能说印章店只是普通刻章,不能说旧牌只是保管失误,不能说安和费用只是后勤服务。一个人只要还能圆,他就不会急着找上面。一旦圆不了,他才会本能地去找能替他重新定口径的人。

梁启年很快察觉。

他先是接到印章店老板电话。

脸色变了。

随后又接到安和财务电话。

脸色更白。

最后,他打开电脑,想删除一份夜间安保签收表。

系统提示。

该记录已被专项镜像锁定。

梁启年盯着屏幕,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方远志看着画面,终于出了口气。

“现在他该慌了。”

周远帆没有放松。

“慌只是开始。”

“还要等什么?”

“求救。”

果然,梁启年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等回拨。

直接拨出那个非实名号码。

老宅三号。

通话很快接通。

梁启年站在窗边,背对着监控。

唇形看不全。

但附近一处办公楼玻璃反射捕捉到一部分侧脸。

马晓琳让辅助程序读取。

很快跳出几个字。

线冻了。

我怎么办。

安全屋里一片安静。

梁启年终于主动求救。

周远帆看着那几个字。

“继续。”

辅助程序继续识别。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

梁启年嘴唇发抖,回了一句。

不能都算我身上。

这句话比线冻了更有价值。

说明梁启年知道自己会被推出去。

也说明他身后确实有人。

秦正国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现在控制他?”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的背影。

“再等一句。”

“等什么?”

“等他问北二。”

梁启年果然又说了一句。

北二那边怎么办?

安全屋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周远帆。

周远帆轻轻点头。

“够了。”

够了,不是够抓人。

是够证明他知道北二的重要性,够证明他把北二和自己现在的危险放在同一通电话里,够证明老宅三号不是普通联系人。很多时候,一个问题比一个答案更有力。北二那边怎么办,这句话本身就说明梁启年不是在处理个人麻烦。

秦正国说:“我安排外围。”

“不要在办公室抓。”

“为什么?”

“他现在还以为能去处理北二。让他动。”

秦正国明白。

“跟到下一站。”

“对。”

梁启年挂断电话后,坐回椅子。

他没有再删资料。

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旧钥匙。

不是北二旧牌。

是真正的金属钥匙。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

随后离开安和总部。

马晓琳一路跟踪。

车没有去北郊资料室。

也没有去老宅三号。

而是去了青槐巷。

苏晓月低声说:“他要回拆件台。”

周远帆眼神沉下来。

“他想补最后一处口。”

方远志问:“什么口?”

“柜内二级目录。”

话音刚落,老许那边发来第二张解析截图。

截图比第一张更清楚。

上面显示四行。

批注封存件副签。

许件原核页。

陆件待签页。

北二暂挂更正。

周远帆站起身。

“梁启年不是要处理人。”

他说。

“他要处理目录。”

秦正国声音发沉。

“如果他把青槐的外部备份也处理掉,北二缓存就会变成孤证。”

“所以这次不能只跟。”

方远志立刻问:“抓?”

“不抓人,截物。”

“什么物?”

“他从青槐带出来的任何东西。”

马晓琳已经把青槐巷外的三个点位拉出来。

修表店正门。

后巷。

政策研究会侧门。

她低声说:“他进修表店了。”

周远帆看着画面。

“这家店已经出现过三次。”

苏晓月说:“章启衡交蓝夹子,工具箱男人换线,梁启年现在回去。”

“说明那里不是普通接头点。”

周远帆说:“是青槐拆件台的抽屉。”

十二分钟后,梁启年出来。

手里多了一只灰色文件盒。

方远志呼吸一紧。

“这次不能丢。”

“不会。”

周远帆看向秦正国。

“老宅三号外截盒。”

秦正国只回了一个字。

“好。”

安全屋里,气氛一下绷紧。

方远志盯着灰色文件盒。

“如果盒子里是原件呢?”

“那就是意外收获。”

“如果不是?”

“也一定是他们必须保的东西。”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的车驶离青槐巷。

“一个已经开始断尾的人,不会绕路去拿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晓月说:“所以这个盒子,要么能补目录,要么能毁目录。”

“对。”

周远帆声音压低。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让它进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