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火燃皎平渡(1 / 1)

一九三五年四月六日,宜宾。

张阳站在军部作战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刘神仙送来的布防图,眉头紧锁。

钱禄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像一尊泥塑。

陈小果推门进来,低声道:

“军座,人挑好了。两千一百人,全是162师的老兵,都打过仗的,见过血的。”

张阳转过身:

“钱禄。”

钱禄上前一步:

“到。”

张阳看着他,目光深沉: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明白吗?”

钱禄点点头,还是那副干巴巴的语气:

“明白。”

张阳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记住,你们是‘第一军’。穿他们的衣服,扛他们的旗,说他们的话。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

钱禄点头:

“晓得。”

张阳继续道:

“刘神仙的人在那边接应。你们到了皎平渡,他会给你们信号。跟着他走,他让你们打哪儿,你们就打哪儿。守住两天,然后撤。两天之后,不管打成什么样,都要撤。”

钱禄道:

“撤到哪儿?”

张阳指着地图:

“撤到这边山里。把‘第一军’的衣服脱了烧掉,然后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昼伏夜行,撤回宜宾。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去过哪儿。”

钱禄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张阳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钱禄,你跟我几年了?”

钱禄一怔:

“六年。”

张阳点点头:

“六年。这六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钱禄没有说话。

张阳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也一样。去吧。”

钱禄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门。

陈小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军座,钱师长这个人,话少,可办事稳重。不会有问题的。”

张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日,皎平渡。

金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光秃秃的,长着几丛稀稀拉拉的灌木。

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在江边修了不少工事。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挖出来的战壕,还有几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了望哨。士兵们缩在工事里,没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江边的山崖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对岸。

他叫吴子清,是二十四军三旅五团的营长,也是刘神仙的弟子。

望远镜里,对岸的山影模模糊糊。可他看见,那些山影里,有人在动。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去,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第一军也跑到昆明去了,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今天晚上允许大家喝点酒,放松一下,除了必要的岗哨外,其它的都撤掉。”

传令兵一怔:

“营长,为啥子?”

吴子清瞪了他一眼:

“叫你传话就传话,问那么多做啥子?”

传令兵缩缩脖子,跑了。

吴子清又举起望远镜,望着对岸。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深夜,子时。

金沙江上起了薄雾,朦朦胧胧的,把江面遮得严严实实。

对岸的山影里,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一闪一闪,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吴子清眼睛一亮,对身边的亲信道:

“回信号。”

亲信用马灯对着对岸,也是一闪一闪。

对岸的红光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面上传来轻微的桨声。一艘小船从雾气中钻出来,慢慢靠近岸边。

船上跳下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快步走到吴子清面前:

“吴营长?”

吴子清点点头:

“是我。你们是……”

那人道:

“二十三军162师,钱禄。奉军座之命,前来接洽。”

吴子清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我来。”

江边的山崖下,钱禄带来的两千多人正在悄悄集结。

他们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有的打着绑腿,有的光着脚,有的用麻绳捆着裤腿。那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比叫花子还不如——本来就是第一军换下来的,又穿着急行军六七天没洗没补,能好到哪儿去?

可他们的枪是好的。汉阳造,中正式,有些还是崭新的,枪管上还涂着黄油。

吴子清带着钱禄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摊开一张地图:

“钱团长,这是咱们这边的布防图。”

钱禄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吴子清指着地图道:

“皎平渡这一段,江防归我们旅守。我们旅三个团,旅部在那边山后。我们团在最前头,一营和二营在两边,我们三营在中间这一段。”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

“这是机枪阵地,一共六个,每个阵地两挺马克沁。这是迫击炮阵地,三个,每个阵地三门八二炮。这是了望哨,四个,日夜有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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