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长官,我跟你说嘛,我们也是昨天才到的,是陈长官的人让我们驻扎在这里的。你让我们走,我们走到哪里去嘛?”
贺福田说:
“我们也是陈长官司令部的人安排的,你们不让,我们又住到哪里去?”
少校说:
“那是你们的事,不关我的事。”
贺福田火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少校也火了:
“我啥子态度?我就是这个态度!你们中央军了不起啊?我们川军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阳听到“川军”两个字,愣了一下,之前双方用的普通话都不正宗,他还以为是其它的地方部队,没想到竟然是川军。
他走上前,对那个少校说:
“你说你们是川军?哪个部队的?”
少校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看到他肩上扛着中将军衔,态度缓和了一些,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我们是26师的,昨天刚到上海。”
张阳问:
“26师?哪个军的?”
少校说:
“我们军长叫郭汝栋,以前是杨森司令的部下。中原大战的时候,我们脱离了杨司令,带着部队出了川,从此就再也没回过四川了。”
张阳点了点头,对少校说:
“你们师长在不在?我想跟他见个面。”
少校犹豫了一下:
“长官,你是……”
贺福田在旁边说:
“这是23军军长张阳。”
少校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说:
“张军长,你稍等,我进去禀报。”
少校忙转身跑进去禀报。
过了十多分钟,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一看到张阳,就快步跑过来,热情地握着张阳的手,不停地晃。
“哎呀,张军长!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那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张阳被他握着手,有点受宠若惊:
“您是……”
那人连忙自我介绍:
“卑职叫刘雨卿,26师的师长。张军长,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你们23军在刘家行、顾家宅打了一个大胜仗,我们26师上下都对你们佩服得很啊!”
张阳说:
“刘师长客气了。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
刘雨卿拉着张阳的手不放:
“张军长,走走走,到我师部去坐坐。我那里还有几两好茶,是上个月从贵州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天你来了,我拿出来招待你。”
张阳想推辞,但刘雨卿太热情了,拉着他往营地里走。
张阳只好跟着他进去,让贺福田在外面等着。
26师的师部设在营地中间的一顶大帐篷里,里面摆着几张行军桌和几把折叠椅,地上铺着稻草,条件很简陋。
刘雨卿让部下搬来一把椅子,硬要张阳坐在上座。
张阳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刘雨卿又招呼部下泡茶。
一个勤务兵端上来两碗茶,茶叶是普通花茶,但碗是粗瓷碗,看起来不太协调。
刘雨卿端起茶碗,对张阳说:
“张军长,我们26军的条件简陋,您就将就喝。等打完仗回了贵州,我再请你喝好酒。”
张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确实不错,但水温不够,泡不开。
他也不介意,放下茶碗,问:
“刘师长,你们26师是川中哪位军长的部下?怎么之前没听说你们出川了?”
刘雨卿叹了口气:
“唉,张军长,说来话长啊。我们军长叫郭汝栋,以前是杨森司令的部下。民国十九年中原大战的时候,我们脱离了杨司令,带着部队出了川,投了中央。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四川了。”
张阳问:
“哦,难怪我觉得面生得很,那你们这些年都在哪里?”
刘雨卿说:
“哎呀,老火得很,这些年,到处在跑。起先帮着老蒋打鸿军,从湖北打到江西,从江西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贵州。”
“唉,这些年四处漂泊,老蒋也不咋子管我们,每个月就发两三万块钱就把我们打发了,现在这个物价,你也是晓得的,这点钱够干些啥子嘛?我们硬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民国二十四年,我们奉命追剿鸿军进入了贵州,就在贵州留了下来,安了家。这次日本人来了后,老蒋又把我们调出贵州,喊我们来了上海。我们一路吃糠咽菜,好不容易才在昨天到了这边,被司令部那帮子人安置到了这儿。”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哎呀,我也是没想到,这块地方竟然是留给张军长你们的。硬是不好意思,占了你们的地方。”
张阳摆了摆手:
“刘师长,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川军,都是打鬼子的,谁占谁的都一样。大场镇这么大,怎么会找不到安置的地方?”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小王说:
“小王,你去告诉贺师长,让他带着部队在大场镇附近另外找一块地盘驻扎下来。这块地方留给26师的弟兄们。”
小王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雨卿连忙站起来,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哎哟喂,张军长,这咋子好意思呢?我们占了你们的地方,你们还要让给我们,这……这咋子要得呢”
张阳也站起来,按住刘雨卿的肩膀,让他坐下:
“刘师长,你就别客气了。都是四川老乡,不要见外。你们26师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上海,刚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怎么忍心赶你们走?”
刘雨卿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哎哟喂,张军长,你这个人,我刘雨卿算是记到了。张军长,这样说,以后有凡是有用得到我26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千万莫要跟我们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