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士兵手里端着毛瑟98K步枪，枪身擦得锃亮，枪管上没有一丝灰尘。

后面几排的士兵肩扛着捷克式轻机枪，枪管上套着防尘布套。还有几排士兵胸前挂着MP18冲锋枪，弹匣插在腰间，看得出保养得很仔细。

张发奎走到一个方阵前面，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些钢盔。他伸手敲了敲一顶钢盔的侧面，“当”的一声，声音清亮，回响在空气里。

“德国原装的？”

张发奎转过头问张阳。

张阳说：

“不是。是我们在川南自己造的，仿M35的型号。”

张发奎倒吸了一口气。

自己造的钢盔？四川那个地方，能造出这种质量的钢盔来？

他又看了几眼，钢盔的内衬是皮革的，铆钉打得齐齐整整，盔沿的卷边一丝不苟，放在德国人手里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又往前走，来到一个机枪方阵前面。

那一排排的马克沁重机枪整整齐齐地架在枪架上，枪身抹了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张发奎大概估了一下，怕是有上百挺。

“张军长，你们有多少重机枪和轻机枪？”

张发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张阳说：

“一六三师目前有马克沁重机枪一百零八挺，捷克式轻机枪三百一十六挺。”

张发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百零八挺重机枪，三百一十六挺轻机枪，这火力配置比中央军的德械师还要强。

他一八得八、二八十六地在心里算了算，喉咙有些发紧。

“这些也是你们自己造的？”

张发奎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张阳点了点头：

“川南有家兵工厂，能造轻武器和弹药。”

张发奎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大了些，马靴踩在地上哒哒作响。

身后的军官们也都快步跟上，一个个伸着脖子东张西望，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哪里像川军”，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他们又走到了重武器区。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八门七十五毫米山炮，炮管指向天空，炮架擦得锃亮，旁边的弹药箱码成垛。

再后面是三十六门二十毫米高射炮，炮管细长，像一排昂首的哨兵。最后面是三十六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炮身低矮，炮口朝前，杀气腾腾。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迫击炮，仿佛一眼望不到边。

张发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排排的火炮，足足看了半分钟没有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身后的军官们也都愣住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炮管发出的轻微啸声。

“张军长。”

张发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这些火炮……也是你们川南自己造的？”

张阳说：

“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二十毫米高射炮是川南兵工厂造的，三十七毫米战防炮是从德国买的图纸，我们自己仿制了一批。”

他顿了顿。

“不过现在这些火炮的炮弹都打光了，目前处于有炮无弹的境地。”

张发奎沉默了好几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要把胸口里的惊讶都吹出去：

“炮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把炮弹型号和口径列一个清单给我，我让兵站去调拨。”

张阳立正敬礼：

“多谢张总司令。”

张发奎摆了摆手，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些火炮。

他又看了几秒钟，才转过身来，看着张阳，神色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奇：

“张军长，说实话，我看到你的部队之前，以为就是一支普通的川军。但现在看到了你们的装备，我发现我还真捡到宝了。”

张阳连忙说：

“张总司令过奖了。二十三军虽然装备还行，但能不能打仗，还要看战场上的表现。”

张发奎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认真：

“我张发奎戎马半生，在中国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一支部队有没有战斗力还看不出来？你的部队有这个装备，有这个纪律，有这个士气，战斗力还能弱得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军官们说：

“你们看到了没有？这才是能打仗的部队。”

军官们纷纷点头。

一个参谋一边点头，一边装模作样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张阳带着张发奎继续往前走，走进了一片营区。

营区中间插着一面旗帜，不是军旗，是一面白布做的旗子，上面用黑墨写着几个大字——“死字旗”。

旗面有些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墨迹依然清晰。

张发奎停下脚步，看着那面旗子。

旗子中央一个大大的“死”字，让他皱起了眉头，战争年代，对这个字向来特别忌讳。

他又看向旗子上右边写着的几行字：

“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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