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松江一地,关乎全局(1 / 1)

张阳沉吟片刻,对林之江口述回电。

他每说一句停顿一下,等林之江写完再继续说,语气沉稳而克制,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掂量。

“张总司令钧鉴:日军于今晨八时起对我松江南线及东线阵地发起进攻,攻势猛烈,投入兵力各约一个联队。我部依托既设阵地沉着应战,目前两线阵地均在我手,敌未得寸进。一六一师已与一六三师完成换防,伤亡目前在可控范围内,弹药储备尚可支撑三日激战。松江防区暂无失守之虞,钧座可暂不调援,将宝贵兵力留备他用。职张阳叩。”

这份回电措辞谨慎,既没有夸大困难请求援助,也没有过分乐观隐瞒实情,只是客观冷静地陈述了当前态势。

林之江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看了张阳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回电刚刚发出不到半个小时,林之江又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急,进门时差点绊在门槛上,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

“军座!张总司令急电!”

张阳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开头,瞳孔就微微一缩。电报全文如下:

“第23军张军长勋鉴:

一、据战区情报处转军政部密报,本月五日拂晓在金山卫一线登陆之敌军,经查确认为日军新组建之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下辖第6师团(谷寿夫)、第18师团(牛岛贞雄)、第114师团(末松茂治)及国崎支队,并配属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独立机关枪第8大队等加强部队,总兵力约十万之众。登陆后即向松江方向迅猛推进,意在截断我淞沪六十万大军之退路。

二、你部第23军孤悬松江,敌众我寡,情势万分危急。然松江一地,扼沪杭咽喉,得失之间,关系全局。松江若失,敌即能直趋嘉善、嘉兴,截断沪杭铁路与公路,使我淞沪数十万部队陷入敌之南北合围,后路尽断,后果不堪设想。纵使全军战至一兵一卒,亦须死守松江,断不可后退半步。

三、经战区司令长官部研议,已决定派一个军由嘉兴星夜驰援松江,预计明(九)日午后可抵达。具体行程另行电告。

四、在此援军到达之前,你部须独力支撑松江防线,无论如何艰苦,务必死守到底。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此役关系民族存亡,望张军长与所部全体将士,以死报国,不负国民之托。

张军长,松江之重,重于泰山。请务必坚守阵地,决不可后退一步。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阳缓缓放下电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电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了白。

那是一种非常克制的紧张——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皮肤之下,不让它浮到表面上来。

“十万人。”

贺福田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军座,咱们目前拢共就才两万多人。两个师打人家日本鬼子三个师团加一堆其它部队,兵力对比差不多是一比三。”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一比四。”

“一比四。”

张阳平静地说:

“防守方一比四的兵力劣势,在军事学上并不是不能打。他们虽然有十万之众,但只要我们部署得当——”

他的话音还没落,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那爆炸声比之前的炮击更加猛烈,震得指挥部窗棂上的玻璃哗啦啦地响,墙上的松江地图猛地跳了一下,一枚图钉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弹才停住。

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空气中传来一种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蜜蜂从头顶飞过。

张阳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远处望去。

南线的天边,浓烟滚滚,仿佛整个地平线都在燃烧。

南线阵地上,日军第6师团第23联队的进攻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联队长片冈角次大佐站在一处被炮弹削平了顶的土丘上,双手举着望远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身后,参谋长中岛少佐正蹲在地上,对着电话筒声嘶力竭地喊话,嗓子已经沙哑得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八嘎!“

片冈角次放下望远镜,咬着牙骂了一声。

“这些支那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的火力配置、工事构筑、步兵战术,完全不像普通中国军队。你看看那个重机枪掩体——“

他把望远镜递给中岛,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三波冲锋,用了整整三波冲锋,连那个机枪点都没啃下来。“

中岛接过望远镜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构筑得极为刁钻的重机枪掩体。

那个掩体利用了一道天然的土坎,射击孔呈扇形布置,能同时覆盖正面和左右两侧三个方向。

掩体前方大约一百米的范围内,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日军士兵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趴在泥土里,军服上褐色的血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让中岛心惊的是,这些尸体不是集中在正面——正面只有十来具——其余的分散在左右两侧。

“片冈大佐阁下!“

中岛放下望远镜,咽了口唾沫。

“从昨天开始,我们对面的守军就像是换了一支部队。他们的机枪手极其冷静,总是等我们冲到五百米以内才开火。而且他们有一种冲锋枪,射速极快,我们的士兵端着刺刀刚跳过田埂就被扫倒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已经有好几个小队长向我反映,说这种冲锋枪在近距离作战过程中实在太可怕了。“

“MP18冲锋枪。“

片冈角次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德文枪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枪在欧战的堑壕里杀得协约国闻风丧胆,按理说不该出现在中国战场上。只有最精锐的几个德械师才有少量装备,而且多半是军官配枪。但这支部队不但有,而且还得到了普遍装备。“

“这支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岛皱紧了眉头。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一阵震天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