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
柳川平助打断他:
“牛岛君,我打电话来不是听你诉苦的。明天,第114师团全部、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和独立机关枪第8大队将配属给你。另外,台湾的陆军航空队会轰炸东线守军阵地。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明天天黑之前,突破东线,攻入松江。”
牛岛贞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说道:
“司令官阁下,明天若是拿不下东线,卑职也无颜再见阁下。”
“很好。”
柳川平助说:
“你和谷寿夫君都是帝国陆军的中坚将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位因为一座小小的松江县城而折损。但殿下的命令就是命令,明天的进攻必须成功。听明白了吗?”
“嗨!”
柳川平助挂断电话,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态一览无余。
墙上那张松江的地图在他面前展开,松江城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沪杭公路的咽喉上。
“情报课。”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喊道。
情报课长小野寺三郎中佐快步走了进来:
“司令官阁下,有何吩咐?”
“第23军,军长张阳。”
柳川平助的手指在地图上松江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给我查。所有的资料,所有的情报,能查到多少算多少。这支部队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组建的,打过哪些仗,武器装备从何而来,指挥官是什么背景——我全部都要知道。我要知道为什么一支从来没上过情报课重点名单的杂牌部队,能把两个帝国陆军主力师团挡在城外整整三天。”
“嗨!”
小野寺三郎转身离去。
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小野寺三郎带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回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文件夹拿在手里,迟迟没有递出去。
“司令官阁下,关于第23军和张阳的情报资料非常有限。”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综合各情报渠道的信息,我们目前掌握的内容只有这些——第23军隶属川军体系,该军驻扎在川南宜宾一带,下辖三个师,兵力应有数万人。军长张阳,据说为南洋华侨出身,约在一九二七年前后回国,从底层士兵做起,因作战勇猛逐步升至现职。该部曾参与过一九三六年十二月的重庆事变,是当时扣留蒋介石的六位军长之一。重庆事变后,该部队与中央政府关系较为疏远。情报部门研判认为,这是一支持有强烈反日情绪的地方部队,但其具体战斗力评估此前未被重点关注。”
柳川平助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一页纸,大部分还是推测性的分析,连张阳的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模糊的素描画像,据说是从一名曾见过张阳的商人那里获得的描述绘制的。
“就这些?”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
“就这些,阁下。关于张阳本人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小野寺三郎额头冒汗。
“此人行事极其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战前我情报部门的主要精力放在中央军和桂系、晋系等主要军阀部队身上,对川军地方部队的情报搜集投入不足。再加上川南地处偏僻,宜宾一带此前并非情报工作的重点区域,关于张阳和23军的详细情报几乎没有积累。这次他在松江的表现,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这是情报课的失职,卑职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柳川平助缓缓合上文件夹。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明天天亮之后,重炮和飞机一起上。不管他张阳是华侨还是川军,不管他的部队是杂牌还是精锐,我只要一个结果——松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西方天际还剩最后一抹紫红色的余晖。
远处,在金山卫方向遥远的海面上,此刻正有大量的军舰的灯光像一排排萤火虫在海面上晃动。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明天,十一月九日。
松江的命运将在这一天被决定。
——————
十一月九日,凌晨五时。
天光未开,松江城外还裹在一团浓墨似的夜色里。
松江城南的道路上,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那是国崎支队的行军队伍,汽车牵引的重炮在碎石路面上碾出深深的辙印,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步兵第41联队的士兵们扛着步枪,背着行囊,队列整齐地跟在炮兵后面,皮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联队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手把旗杆抱得笔直,旭日徽标在火把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野战重炮兵第6旅团的48门150毫米榴弹炮。
这些庞然大物每一门都由一辆履带式牵引车拖拽,炮管用帆布套子裹着,炮架上坐着押运的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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