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迈入大殿的瞬间,脚掌落地的触感变得异常空荡,仿佛踏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
整座大殿比他预想中还要广阔得多,穹顶高悬于不可触及的远方,灰蒙蒙的雾气在穹顶之下缓缓盘旋,透出星光的微弱辉芒。先前看到的那些刻满符文的参天石柱,在吴良踏入的同时便悄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或者它们原本就只是一种视觉上的幻影,是封印阵法所映射出的某种守护意象,此刻随着石门碎裂而彻底瓦解。
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青铜巨棺和那柄破损的巨斧。
除了这两样东西,大殿之中再无他物。
青铜巨棺横陈于大殿中央的高台之上,棺身上覆盖着一层暗沉的铜绿,像是被岁月和某种湿气反复侵蚀了无数个纪元。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痕迹。
吴良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地面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飘散在看不见的穹顶深处,被无尽的空旷吞噬。
吴良停下脚步,目光在青铜棺和那柄巨斧上流转,棺与斧并立,一静一动,一沉睡一锋锐,仿佛这片空间里一切的肃穆与杀意都凝聚在这两者之上。
吴良微微眯起双眼,火眼金睛在眼底深处亮起。两团金色的火焰无声地浮现,他的视线穿透了巨棺表面那层暗沉铜绿的遮蔽,试图窥探铜棺内部的形貌。
然而,青铜棺的表面仿佛笼罩着一层异常厚重而古老的屏障,即便火眼金睛也无法彻底穿透。
吴良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棺内存在着一股极其沉凝的气息,如同一座凝固的山脉,厚重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无法看清其中的具体形态。
“这位巨灵神族的半步天帝,果然留了不少后手,这铜棺似乎也不简单。”吴良低声自语道。
随后,他将目光从青铜棺上移开,落到了那柄斜插入石缝的战斧上。斧身虽布满裂纹,但那股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气息依旧厚重,仿佛随时可以重新挥动,劈开天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兴奋。
“吴良!这斧头能不能给我?”
是轩辕剑的剑灵大黄的声音。
吴良微微一怔:“给你?你要这斧头做什么?”
大黄的声音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当然是吞噬啊!这斧子虽然是残缺的,但它至少也是一柄半步帝兵,材质里还残留着少量的永恒神金!你知道永恒神金是什么吗?那是锻造帝兵的核心材料,放在外面,连仙帝都会动心!”
吴良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再次落在那柄战斧上。他能感觉到,战斧所处的位置并非随意摆放——斧刃插入石缝的角度和深度都极为精准,仿佛是以某种特定的方位嵌入地面,恰好构成了一个阵眼的中心。周围的石板上刻着淡淡的纹路,正以战斧为中心向外辐射,形成一个特殊的能量回路。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应大黄的催促,而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地面的纹路。那些纹路极为浅淡,若非他拥有火眼金睛,几乎无法察觉。纹路的走向异常规整,沿着固定的弧线将能量导向中央的青铜棺,仿佛整个大殿的压制之力,都是通过这柄战斧与地面的连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具青铜棺之中。
“大黄,这斧头恐怕不能随便拔。”吴良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它在这里,可能不只是陪葬品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看这地面的纹路。”
吴良抬手指了指脚下,“这些纹路以战斧为中心向外延伸,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最终全部汇向那具青铜棺。如果我没看错,这柄战斧应该是整座镇压阵法最核心的枢纽之一。”
大黄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感应那些地面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语气明显低沉了不少:“你说得对……确实有能量在沿着那些纹路流动,虽然很微弱,但没有断。”
“那位半步天帝以自身为祭,将自己和战斧一同封入此阵,目的就是为了镇压棺中或棺下的东西。若是贸然拔出战斧,等于切断了阵法最核心的能量节点。”吴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决断。
“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大黄没有再立刻反驳,那股初见永恒神金时的兴奋劲儿明显收敛了一些。但片刻后,它又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舍和挣扎:“可那是永恒神金啊……哪怕是残片,融进我体内,也能让我恢复不少威能。况且你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难道不想弄清楚这棺里究竟装着什么?”
吴良没有回答,目光在那柄战斧和青铜棺之间来回逡巡。
他当然想弄清楚。那股从进入陵墓开始就一直萦绕不散的气息,那种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呼唤,都指向这具棺中的存在。但走到这一步,他反而更加谨慎了,因为每一次贸然触碰未知的底线,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你说得对,都走到这里了,至少得弄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
说罢,他迈步走向那柄战斧,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战斧斜插在石缝中,斧柄没入地面约莫一尺有余,周围的石板上那些淡淡的纹路在靠近战斧的地方变得愈发密集,如同树根般缠绕在斧柄周围,将整个枢纽紧紧地包裹住。
吴良蹲下身,伸出右手,握住了战斧的斧柄。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极其沉凝而古老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如同握住了一块被岁月压缩了无数遍的铁砧。斧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微微发凉,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位巨灵神族半步天帝紧握时的余温。
吴良试着将战斧轻轻往上提了一提,发现战斧虽然斜插在石缝中,却异常稳固,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那股沉凝的阻力并非来自斧柄与石缝的卡顿,更像是一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意志,在对他的触碰做出回应。
吴良微微加重了力道,体内圣力顺着掌心缓缓流入斧柄,试图与那股沉凝的力量建立联系。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而古老的意念顺着斧柄传入他的识海之中,那是一种极其简单直白的意念,没有具体的画面或文字,却如同一道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