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工他们靠什么生活？”韩文化不懂就问。
杨辰解释道：“大家如果去过沿海地区，就知道，他们那边不管是工地也好，还是工厂也好，务工人员大多来自中部几省或西南几个省，东北的很少，西北的也很少，为什么呢？”
“因中部几省人多地少，靠种地最多解决温饱问题，上学怎么办，几块钱的学费就能让人孩子退学，一个发烧感冒就能要了人的命，因为不舍得去医院。
西南那边也是，地势恶劣，一辈子下不了山的比比皆是，但是这些人又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怎么办？只能外出务工。
年轻点的，有点文化的可以进厂，没有文化或者不能长期有固定务工的去工地，这是他们这些地方的生存之道。
但是西北、东北不同，西北是地广人稀、资源丰富，虽然生存环境恶劣，但至少满足生活需求不成问题，不需要离乡背井。
东北则是发展起步早，家庭条件普遍优越，房屋自给率也高，家里也薄有积蓄，即使困难没有必要去外面讨生活，这是他们现状。”
“那如果他们身边就有工厂，他们也不愿意进厂打工吗？”齐上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他的思维中，普通人民是很能吃苦耐劳的，别说打工还有钱赚，以前满腔热血义务劳动的时候，也没有人嫌弃这个嫌弃那个呀。
杨辰只好再次向他解释道：“对他们来说，一般的工资不值得他们接受考勤、打卡、计件、纪律很严的约束，要地位没地位，薪水又不高，还不清闲，对他们来说，不如干别的。”
“那他们能干什么？”齐上华不解地问。
“他们这边的人，天生热情，亲和力高，擅长待人接物，又能放下身段，让他们干销售、业务、服务，这个他们愿意。”杨辰举例说明。
不信可以去看，南方的洗浴、桑拿、KTV、夜总会，一口一个哥，或一口一个老弟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个就不适合跟他们说了。
“不对呀，这跟你刚才说的有冲突，你说他们不愿意接受约束呀。”韩文化不解地问道。
杨辰耐心对他讲解道：“这个是有区别的，进厂工作是底层，要接受纪律约束，要被人吆三喝四，只要你在厂里面，可能不能抽烟，不能随便上厕所，挣这点钱，牺牲这么大不值得。
可是去夜店当服务生，一方面穿的光鲜，虽然需要对人低声下气，但是当场就能看到收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值得的。
同时呢，自由，我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愿意干一半走人，就干一半走人。
既能见到不同的人，又见经历不同的事，这比苦燥无味的务工强多了。”
几个人都有点接受不能，包括侯蓝天他们在内，原来他们的辖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又是经济结构老化，又是体制机制僵化，又是投资环境较差，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的因素。
杨辰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再给你们举个例子，父母可以接受孩子有份正经工作，这个工作只能是有编制的工作，那怕扫大街呢。
也能接受孩子天天去街上游逛，不务正业，象个混子一样，唯独不能接受孩子去工地上工，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家里出事，或者把家败了的人才去的。”
众人都有点不太相信，对此杨辰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相信的人只相信，不相信的人你说再多也没用。
侯蓝天干脆对杨辰说道：“小杨，要按你这样说，我们去招商引资也没用了？”
杨辰摇了摇头：“不是招商引资没用，而是要有选择性地去招，结合自已的优势去招商，这个道理对全国任何地方都一样。
只能说咱们这边不适合引进那些重工业或低端制造业，尤其是跟人家拼人力的企业引进来没用。”
“重工业也不行吗？我们这里以前是全国的重工业基地呀。”那位省委秘书长也说道。
杨辰只好再度向他解释道：“那为什么现在普遍都不行了呢？就是因为咱们这里气候寒冷，冬季采暖、物流、施工周期、设备维护等成本都高；同时市场活跃度不足、中小企业和民营经济发展土壤薄弱，重工业项目对配套链条的要求很高，没有配套产业，重工业同样发展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依赖重工业招商，往往要靠更高的政策优惠、更大的财政投入去换项目，投入产出比非常低，到时候依然竞争不过人家。”
“那你说我们应该发展什么？”侯蓝天干脆直接问道。
国家发展研究中心的三位在旁边看着只笑，本来以为是双方针尖对麦芒呢，想不到竟然是三方混乱。
杨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成了主流。
杨辰直接说道：“盛海，还能发展工业，但是工业不能是主流。
盛海可以是旅游大省、文化大省、农业大省、消费大省，进一步发展为经济大省，但不会是工业大省，振兴也不是往工业的方向发展，而是重塑一个宜居、宜游、宜创、宜业的休闲大省。
你们的优势在于自然生态、冰雪资源、边境风情、工业遗产、历史文化、城市空间、人情文化，这些东西非常适合发展文旅、康养、会展、演艺、休闲消费、特色餐饮、创意内容、数字服务等现代服务经济和新经济。
这些产业更符合你们当地务工人员的能力结构和就业偏好，也更能吸引年轻人留下来。”
侯蓝天皱着眉头问道：“完全不发展工业，那靠什么稳增长、稳财政收入？”
杨辰说的那些，虽然听起来很少，但是贡献不了多少GDP，同时也带来不了多少财政收入。
相当于赔钱赚吆喝，对于一个省委一把手来说，也是不能接受的。
杨辰很无奈地看着他，历史已经证明，想什么办法都没用，振兴起来，还是要看人，看人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