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腊月现在对儿女的期待并非特别高，能好好活着就行。
很快，她便提着那根剔了一小半肉的鹿腿，到了韩娟家里。
韩娟家生活的很困难，家里的房子也是很破旧，佟腊月到的时候，韩娟已经不穿上班时候那件衣服了，穿了一件很破旧的衣服，抱着柴火准备做饭呢。
“韩娟……”佟腊月喊了一声。
毕竟不是在学校了，也不用称呼韩老师了……
“这个鹿腿，有个六七斤的肉，家里吃不了，就给你送过来了。”
韩娟赶紧把柴禾放下，过来急忙说道：“哎呀……真不要啊……这个咋好意思啊。”
上次韩娟去买肉的时候，是因为自己的奶水上去了，但是吃了肉之后，已经恢复了，所以她中午的时候说的是真的，她真心不想再欠人情了。
人情债一笔就够难还的了……
两次的话，就还不完了。
这会儿韩娟的男人，也是大洼公社小学的许世军，他站在屋子门口没有出来，听着佟腊月送肉，他远远的说了一句：“要不就收了吧……”
家里情况不好，没有油水，也没钱买肉……许世军也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嗯，韩娟……我别的意思，这肉也不是我买的，没花钱。”说着，佟腊月就把肉塞进了韩娟手里。
韩娟脸色瞬间红了起来，她的自尊心强烈建议她：不要收佟腊月送来的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但是她的手，却不争气的没有往回推……
而且韩娟觉得，好像佟腊月也没太多有求于自己的事，顶多就是她儿子赵大牛上学嘛……大不了，自己多帮他补补课罢了。
给班里的孩子补课，本就是老师自己的责任，不算逾级越界。
“那……嗯，这个……我就收下了。”
韩娟说完话，低着头看了一眼这个鹿腿，嘴角都不由得有些上扬……鹿肉可是宝，这东西比猪肉强太多了，吃了鹿肉，以后自己身体也会更好一些，不会再出上次那种营养匮乏而断奶的事情了。
做为母亲，她要收下这份肉。作为老师嘛，她虽然抗拒，但是也接受了。
“对了……那个，孩子现在有奶吃了吧。”
佟腊月想起来这事了，便关心的说道：“我也太忙，过两天我给你好几条鱼来，吃了鱼肉，对你身体有好处。”
“呃……孩子没事了，虽然还是挺虚的，但是没有啥病。”一说到孩子，韩娟那令她心里作祟的该死的自尊心，碎了满地。
她总觉得对不起孩子。
身为母亲，连让孩子吃饱都很难……她就很悲痛。
韩娟是有奶水了，但是仍旧很少，她身体仍旧很虚弱。
但是韩娟也没办法，在大洼公社，生活困苦的，又不是她自己……是整个时代在作祟，她无能为力。
佟腊月看着突然脸色变得极为尴尬的韩娟，觉得自己不便多说，随后简单和韩娟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韩娟这才回屋。
到了家里，佟腊月都有些惆怅的和陆行舟说道：“我还真忘了，这几次抓鱼，就想着去卖了，没想着给韩娟送点。”
陆行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她男人风评可不好……打老婆。幸好你单身，要不然换个人今天送肉，我估计韩娟她男人都得怀疑……是有别人家老爷们惦记他媳妇，今晚韩娟还得挨打……”
佟腊月哭笑不得。
“下次让你去，正好你送完肉，她男人打她的话，你帮着打回去……”
韩娟的男人，打老婆的这个事情，队里人都知道。虽然韩娟是老师，但是她也是女人……这个年代，男人打老婆的事情很普遍，韩娟命不好，也摊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陆行舟一听佟腊月这么说，顿时脸色都不太好了，赶紧摇头：“腊月，你可饶了我吧。我这个人一向比较腼腆，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呢？”
“哟哟……上次你打贼的时候，动作可利索了。”
“额……你和别人不一样。”
“有多不一样？”
“我突然想起来，我大嫂今天回家的时候，带了一小袋杏仁糖……我去拿过来给大鹅吃。”
陆行舟满脸羞红，落荒而逃。
佟腊月看着陆行舟的身影，不由得笑出了声：“身体诚实，嘴却很拙……”
随后佟腊月把收拾好的黄鳝，拿着进了屋子，又去后院摘了几根豆角，洗干净之后，切成丁和黄鳝一起煮了，随后她又拿了两条黄鳝，切碎之后，打了几个鸡蛋，搅拌好了，做了一个黄鳝鸡蛋羹。
主食的话，佟腊月贴了苞谷面饼子。
黄鳝也是鱼，鱼肉配合着苞谷面饼子吃，才是最好吃的。
这边佟腊月做着饭，那边陆行舟拿着一小口袋带着包装的杏仁糖回来了。
杏仁糖是以能食用的甜杏仁，加了一些蔗糖，做成的一种比较脆的糖果，吃起来嘎嘣脆，而且特别甜。
陆行舟拿来的是带着牌子的太妃杏仁糖，这种糖果后世也极为普遍，酥甜而且不腻。
“大鹅……来吃杏仁糖了。”
一旁的赵大鹅这会儿正骑着一只小鹿玩呢，一听有糖吃，立刻噔噔噔的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啊啊啊啊……吃糖糖，长壮壮。大鹅以后要长成大胖丫，打架一个能打仨……”
在屋里做饭的佟腊月皱着眉头：都要吃晚饭了，这会儿吃糖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还不等佟腊月说话，那边赵大牛也走到陆行舟身旁，很认真的说道：“陆叔叔，大鹅一次只能吃两块糖，可是你给了她四块……”
“所以呢……”
“妈妈说，糖吃多了，牙会疼的。大鹅年纪小，最近都已经掉了一颗乳牙了……所以，我只能让大鹅吃两颗糖。”说着话赵大牛从赵大鹅手里拿出来两颗糖，随后忽悠妹妹：“大鹅，你只能吃两块杏仁糖哟……剩下的痛苦，哥哥帮你承担。”
陆行舟笑着没有说话。
佟腊月在屋里哭笑不得，随后招呼赵大牛：“大牛，你过来给我一颗糖吃，妈妈也帮你承担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