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器械箱放在诊桌上打开，箱盖内侧的网袋里整齐地夹着几排寒脉针和一个密封的恒温试管架，架子上的标签是手写的，是她那笔清瘦的、收尾微微上扬的字迹。她从箱底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诊桌上。玉盒用上好的和田青玉雕成，盒盖上刻着沈家的族徽。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比她平时用的处方笺大了一倍，羊皮的边缘有几处焦痕和两道极长的裂口，整张羊皮像是被谁从倒塌的砖墙里抢出来的一样。
“洗髓丹。沈家祖传的唯一一张六品丹方。它的主要功效是强化经脉、提升内力恢复速度，长期服用可以缓慢改善武者的根骨资质。这个配方对药材品质要求很高，主药需要至少五百年份的雪灵芝，辅以昆仑山巅采集的寒泉水炼制的冰魄晶。丹方的最后一味药引并非实物，而是寒冰诀修习者的一缕本命寒气。没有这缕寒气，丹药无法成型。”沈冰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诊桌角落那只紫檀木匣上。天眼穿透木匣那股大宗师意念的残余波动显然也被她感知到了，但她没有问，只是把玉盒轻轻推到赵大雷面前，指尖在盒盖上多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交接一件比丹方本身更重的东西。
“我在海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追查太虚门当年的覆灭真相。查到的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沈家需要一个能抗衡天道盟的人，我也需要一个能帮我理清这笔旧账的盟友。”
赵大雷接过玉盒。盒盖入手时天眼捕捉到羊皮卷上流动着数道极细微的暗纹——每一道暗纹都是一个古老禁制的痕迹，它们彼此交织，形成一张精密而复杂的保护网，这张网在玉盒中沉睡了很久很久，此刻被重新开启时发出一种极低沉的嗡鸣。这个配方的价值远超一枚六品丹药本身，它代表的是一套完整的、可以批量强化武者的体系，是力量的倍增器。
他收下玉盒，对沈冰说，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沈冰将羊皮卷从玉盒中取出铺展在诊桌上，古鸣收好剑走过来弯腰盯着那卷古方看了很久，画眉鸟从他肩头蹦到诊桌边缘歪着脑袋凑近了看。古鸣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鬓角说有这个方子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年轻十岁。他转身往外走，雄鸡开始在后院打鸣，画眉鸟从诊桌上飞起来追着他出了门。沈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双永远平静得令人猜不透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光泽，在晨光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低垂的睫毛遮住。
赵大雷把玉盒放在紫檀木匣旁边。一只匣子装着问鼎会的烫金请柬，一只匣子装着能让队伍脱胎换骨的古老丹方。它们来自截然不同的方向，却在同一张诊桌上并排放着，像两条命运的红线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牵到了这个小小的医馆里。诊室窗外桂花树的枝丫被阳光投在桌面上，影子轻轻晃动，将两个匣子笼罩在同一片斑驳的桂影之中。
………
神医博物馆的余温尚未散去，云恩娜的办公室里已经贴满了新项目的进度表。那些表格用的是她标志性的彩色便利贴—粉色的代表产品研发，蓝色的代表渠道对接，黄色的代表媒体投放，绿色的代表明星代言。每一张便利贴上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着时间节点和负责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玻璃墙，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在墙上画了一幅巨大的商业战略地图。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站在这面墙前面，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目光从最上面一行扫到最下面一行，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在按计划推进。
“赵氏养生”系列产品的立项，是在神医博物馆开馆第三天启动的。那天晚上，云恩娜在博物馆的办公室里坐到了凌晨，桌面上摊着开馆以来的所有数据，参观人次、社交媒体话题量、观众在互动体验区的平均停留时长、圣灵蛊互动装置的排队峰值、涅盘丹展柜前的拍照打卡率。她在这些数据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写到最后一页纸时笔尖停了一下，在纸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四个字“可以落地”。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一份十六页的商业计划书去了赵氏集团总部。计划书封面是赵大雷在神医博物馆全息投影中最经典的那张侧影。他站在海岛的晨光中，小公主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被小女孩的举动逗笑了，又像是在想着某个远在京城的人。云恩娜选的这个画面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几百万次，网友们给这张照片取了一个名字，叫“神的温柔”。她在封面右上角用烫金字印了一行标语，字体的线条简洁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一样均匀“让中医的温柔，守护世界的健康。”
赵氏养生产品线的第一款产品是“清心饮”，配方源自赵大雷在灾区防疫时用来净化饮用水的清灵散的简化版本，口感清甜，能有效缓解用嗓过度和熬夜引起的咽喉不适。云恩娜没有走传统保健品的药店渠道，而是直接对接了三家国际连锁酒店集团，把清心饮做成客房的迎宾饮品。她又找到了几家高端健身品牌，把清心饮包装成运动后的恢复饮品，在瑜伽馆和健身房的茶水吧里免费试饮。第一批试饮装只生产了五千支，三天内就被抢空，复购订单排到了两个月后。
第二款产品叫“温养膏”，配方源自神农鼎炼制的续骨膏，经过现代工艺改良后做成了便携式的热敷贴，专门针对办公室人群的颈椎和腰椎问题。云恩娜在这个产品的包装设计上花了很多心思，外盒用的是淡雅的藕荷色，盒面印着赵大雷的手写字迹“温养”二字，字迹瘦硬中带着一丝柔和。打开盒子，每片热敷贴上都印着不同的小标语，比如“你辛苦了”、“休息一下”、“照顾好自己”。这些标语是苏静静想出来的，云恩娜在策划会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全部采纳，一个字都不用改，苏静静的文案能力不比我手下的任何一个创意总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