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雷刚和古鸣讨论完洗髓丹的配方细节。古鸣抱着那把锈剑靠在桂花树下睡着了,画眉鸟蹲在他肩头替他守着夜。赵大雷走上楼梯,远远就看到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纤细而笔直,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书房那扇旧木门上,浅浅地晃动着。
苏静静挡在书房门口,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用尽最大的力气在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被颤抖打乱。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发红的眼睛里装着某种前所未有、近乎倔强的认真。她问赵神医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她的声音在安静而悠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带着脆生生的回响,也带着一丝她努力压抑却藏不住的颤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慢了就没勇气说出口。
赵大雷脚步停住,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沙沙声,和从古鸣那边隐约传来的均匀鼾声。他的眼神从她发红的眼睛移到她攥紧衣角的泛白指节,他想起两年前深夜面对湿漉漉的她和那句气壮山河的话;想起她第一次端着滚烫药碗咧嘴笑;想起她把护身符硬塞进他背包说“不值钱”;想起刚才在院门口看到那缕被风吹散的微卷发尾,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看着苏静静说:“你是我在京城,第一个愿意真正敞开心扉的人。一开始是朋友,后来是家人,再后来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每次出远门,我最想带回来的东西,是给你的。”
苏静静愣在原地。她预料过他可能会说“我很在乎你”或者“你对我很重要”之类的场面话,但他说的是“我最想带回来的东西是给你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脖子里贴身戴着的那颗黑珍珠,指尖触到珠子温润的表面时,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直冲鼻尖。
就是这样的温度了,在他心里她的位置一直都在,从来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表情又哭又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扬得高高的,鼻尖更红了,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仰着下巴看着他说赵大雷你这人真讨厌,明明是一句让人哭的话,你非得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说完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全身都好了,你是不是该为我解蛊了?”
她推开他往外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来,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小小区域里停住,再次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像是要说什么狠话却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嘟囔:“以后不准跟别的女人喝咖啡,摩卡壶也不行。”
赵大雷只是笑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医馆里的日子,依旧平静而又有序。
最近雅灵有点儿忙,因为她的一个大师兄的到来。
雅灵的大师兄是在一个深夜里到的。他没有走正门,直接翻过围墙落在后院桂花树下。阿青第一个察觉到动静,从蛊盅里飞出来的圣灵蛊在她指尖急速震动着翅膀,传回的信息让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她跑到石桌前,发现大师兄已经站在那里了,身形笔直,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雅灵同款的暗纹,夜色浓重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紊乱而急促,像是消耗了极大的内力赶了很远的路。
阿青点亮院子里的灯笼,看到他右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臂上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和雅灵身上那层淡淡的紫光来自同一个源头。她从腰间的小竹筒里倒出一撮止血药粉敷在他的伤口上,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只密封的竹筒递给阿青。竹筒上刻着阴阳宗的传讯符,封口处的符纸是雅灵亲手画的,朱砂的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扬。
赵大雷解开竹筒的封印,展开里面的信纸。雅灵的字迹清瘦而飘逸和她在竹简上批注《枯木逢春》时的笔锋一样,但这一次字迹比往常更急促,有些笔画的收尾处有明显的颤抖痕迹。信纸边缘有几处被水渍浸湿的痕迹,那水渍在灯笼光下泛着极淡的紫色荧光。
信的内容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阴阳宗掌门已彻底入魔。她在修炼本门禁忌功法时走火入魔,被功法反噬,心性尽失,修为暴涨数倍。此前在南疆深海古庙中,她原本派出弟子协助对抗神庭,但入魔后性情大变,已将之前派出的所有弟子全数召回,并下令全宗封锁山门,禁止任何人与外界往来。我是趁封山令下达前的最后一刻逃出来的,我师兄拼尽全力掩护我突围,我们在山道上打了一场,师兄故意用剑气撕开了我右臂的袖子制造出我已受伤败退的假象,这才让我得以脱身。他们现在就在门外,暂时不知道我已不在山中。”
信的末尾提到了她师父入魔后正在寻找的至阴之物清单。其中最重要的三件: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魄晶核,东海归墟深处的玄冥铁,以及,神农鼎碎片散发出的至阳之气。根据雅灵查到的古籍记载,阴阳宗掌门修炼的禁忌功法叫“九幽噬魂诀”,这门功法需要以至阴之物固本、以至阳之物对冲,在阴阳交泰的瞬间强行突破境界瓶颈。神农鼎碎片中蕴含的至阳之气是她突破最后一道关隘的关键。这就意味着,在深海古庙中赵大雷遭遇神庭面具高手袭击时,阴阳宗派出的弟子原本是来帮忙的,但掌门入魔后,所有部署被反转了。现在阴阳宗已经变成了敌对的第三方势力,而她的师父盯上了神农鼎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