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与张徽绛的约定(1 / 1)

岂料,张徽绛再次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茶,看着方美玲,微微一笑:

「徐夫子,多年不见,又年轻了。」

方美玲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好,这修锅的真认识她,只是她怎么认出来的?

徐云舟已经为她解惑了。

「张先生的鼻子还是这么灵,一闻到这鲫鱼豆腐汤,就认出来了。」

徐美玲哈哈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出去等着,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徐夫子,喝点什么?」

张徽绛靠在门框上,声音慢悠悠的:「徐夫子,喝点什么?」

「烈的。」

方美玲的意识冒出问号:

「修锅的,你还会喝酒?你有身体喝?」

然后回过神来,咆哮着说:

「我可不会喝!」

做好四菜一汤,徐云舟把身体还给方美玲,让她自己端出去。

张徽绛坐在餐桌前,打量着面前这个有些拘谨的少女,笑着说:

「不错不错,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方美玲有些茫然。徐云舟在她意识里咳嗽了一声:

「夸你长得俊。」

方美玲连连弯腰:

「谢谢张先生夸奖。」

张徽绛看着她,有些感慨。

上次见到徐夫子,是跟着一个儒雅的青年学者在沪上见面。

再上一次,是跟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子,那女子叫吴琇云,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她们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豪杰,后来都是被写进教科书的人物。

而现在眼前这个乡妹子,穿着洗白了的碎花衬衫,站在她的餐桌前,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张徽绛知道,能被徐夫子带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不凡的。

她好奇地问:

「孩子,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方美玲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粉饰:

「前些天在女人街摆摊卖丝袜,现在在九龙城寨赌钱。」

张徽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好好好!徐夫子,你是要培养一个赌神出来?不过,」

她夹了一筷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应该是去澳岛么?」

方美玲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他是希望能够让我早点融入这个社会,多接触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因为我没文化,从乡下来的,想要快速增长见识。」

张徽绛的笑容收敛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去澳岛」的玩笑有点轻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

「对不起,我失言了。」

她又吃了几口菜,筷子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徐夫子,你厨艺退步了。」

徐云舟早释怀了。在唐丽娜丶周知微那会儿就被吐槽过两遍了,再吐槽一次也不疼。

他让方美玲代为转达:

「下次,下次一定包你满意。」

张徽绛没有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只是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目光落回方美玲身上:

「说吧,今天是来找我老太婆有什么事情?」

方美玲按照徐云舟的吩咐,把来意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他说,希望您帮忙去经纪行开一个股票帐户,还有希望明晚能带我去马场开开眼界。」

张徽绛眼睛一亮,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感情好,我最近正穷着,徐夫子要带我发财啦。你住九龙是么?明晚我去接你。」

方美玲觉得这张先生十分可爱——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坛宗师,听到能发财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个小姑娘,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徐云舟在她意识里笑着说:

「看过《射鵰英雄传》没?里面的洪七公的原型就是张先生。」

方美玲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吧看来得从头教起」的无奈:

「没事,你以后会拍出来的。对了,你跟张先生说,你想筹拍《射鵰》电视剧,让她跟金先生递个口风,他们蛮熟的。」

方美玲脑子懵懵的。

金先生?她只隐约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据说是明报的创始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明报是什么,也不知道金先生是写武侠小说的。但她还是把那句话原样转述给张徽绛听了。

张徽绛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在女人街摆摊丶在九龙城寨赌钱的乡下姑娘,说要拍电视剧?换作别人早就笑出声了。

但张徽绛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说。」

然后两个人约好,在礼拜三晚上,张徽绛带方美玲去跑马地看马。

张徽绛是资深赌马爱好者,有多家马会的会员,逢赛马日必然到场,去马场跟回家似得。

方美玲告辞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坐车穿过海底隧道回到九龙半岛,在观塘站下车,沿着那些窄巷走回城寨。

到达住处的时候大概晚上九点出头,正是九龙城寨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牌九档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麻将声从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里漏出来,连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没有回住处,直接拐进了一家牌九档,开始了晚上的扫荡。

离和张徽绛约定还有四个晚上,这几天晚上晚上她到处赌,除了九龙城寨里,还到深水涉的其他的赌档扫荡。

深水埗的赌档比城寨分散,藏在唐楼里丶后巷中丶麻将馆的阁楼上。

赌注也更杂,有牌九丶有骰宝丶有番摊。

她一家一家地扫,每次只赢两百到三百,赢够就走,绝不留恋。

几天下来,口袋里也有五千多了。

那些纸币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塞在贴身的口袋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叠钱硬邦邦地贴着胸口。

但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在城寨的档口,庄家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小丫头,而是带着审视丶打量丶警惕。

有人开始在她离开后低声交谈,有人在她进门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洗牌的速度。

在深水埗的档口,她甚至发现有人在她走后跟了出来,跟了一条街才消失。

第四天晚上,她从深水埗一家骰宝档出来,站在巷口,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后颈上。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窄巷,七拐八拐,确认没人跟上来,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修锅的,」

她说,

「我们是不是赢得的太过分了,我感觉……他们要开始对我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