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1 / 1)

徐欣怡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瞬间从悲伤变成了错愕和羞窘!

太奶奶!

您这说的是什麽话?

这这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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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上两句!怎麽就跳到「嫁给你」了?

而且!

人家林总林若萱,还有宋佳茹宋老师,这两位在这儿呢!

她们看这位「先生」的眼神,那依赖丶亲近丶还有隐隐的占有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关系绝对不简单!

我这时候插一脚进去算怎麽回事?

当不知好歹的第三者?还是更离谱的第四者?

还有最最关键的——

这位「先生」如果真是祠堂画像上那位丶太奶奶念叨了一辈子的恩师,按时间推算,年龄不得大我一百多岁?

这……这合适吗?

这符合伦理吗?这科学吗?

如果他不是,那不就是利用了太奶奶临终执念和神志不清来行骗的江湖骗子?

那更不行了吧!

林若萱和宋佳茹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愕然和微妙的郁闷?

不是,吴老!

您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虽然我们这边……嗯,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但总得有个基本秩序吧?

哪能这样突然空降丶临终托婚的?

徐云舟也是一脸懵逼。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这位突然被「指婚」的女主角——徐欣怡。

这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正是女性褪去青涩丶成熟干练与独特风韵完美融合的黄金年纪。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身段窈窕修长,气质清冷出众,带着金融精英特有的利落与锐气。

也是,吴琇云年轻时能被选中作为「养成对象」,必然是风华绝代,她的嫡系曾孙女,无论容貌气质,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此刻她脸上写满了羞窘和不知所措,白皙的脸颊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但奇怪的是……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徐欣怡的目光与徐云舟接触的瞬间,她竟然……极其轻微地朝他点了点头?

嗯?

不等徐云舟细想,徐欣怡已经迅速调整好表情,半跪在床边,用双手轻轻握住了吴琇云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

「太奶奶,欣怡听到了,谢谢您的安排。您放心吧,欣怡一定会好好的,不会让您担心。」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却强撑着笑容:

「您也一定要好起来,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

她将老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

「到时候……等您身体好了,精神头足了,您亲自来当我们的证婚人,好不好?」

哎,先答应下来,让太奶奶安心。

同不同意丶怎麽处理,那是以后的事。

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带着遗憾和牵挂走。

徐云舟明白她的意思,重新看向吴琇云,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云,你放心。」

「我会帮您,照顾好她的。」

吴琇云似乎听懂了,也似乎只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她费劲地用自己那只枯瘦的手,将徐云舟的手和徐欣怡的手,轻轻拉拢,叠放在一起。

她将自己冰凉颤抖的手掌,覆盖在最上面。

像一种古老的契约仪式,又像一个长辈最深切的祝福与托付。

然后,她翕动着乾裂的嘴唇,喃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宋佳茹:「……」

林若萱:「……」

徐云舟:「额……」

徐欣怡却已经低下头,用最乖巧顺从的语气应道:

「谢谢太奶奶,我们记住了。」

吴琇云费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丶极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徐云舟脸上,充满了怀恋和最后一点小小的丶任性的渴望:

「先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再唱一遍……那首歌,给我听,好麽?」

徐云舟:

「……??」

靠!又来?

历史填空题是吧?

吴琇云的眼神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十六岁那年……在山洞里……又冷,又怕,又饿……觉得自己快死了……」

「您就是唱着那首歌……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别放弃,天会亮的……」

「那调子……那词……小云记了一辈子……」

「冷了,怕了,疼了,走不下去了……就在心里,偷偷地哼……」

徐云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了极限运转。

在抗战时期,山河破碎,民族危亡。

一个濒临崩溃丶需要被点燃希望的十六岁孤女。

自己会唱什麽歌给她听?

《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

额,气势磅礴,但情境不对,那是集体的咆哮,不是耳畔的低语。

更民间一些的?

那些在战火中流传的民歌丶小调?比如《太行山上》丶《二月里来》?

等等……

他忽然想起,他现在无论唱什麽,在未来当自己真正进入「吴琇云副本」时,再唱同一首,吴琇云听到的就是那个呀。

因为,对于已经发生的「历史」而言,他此刻的选择,就是「过去」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现在想唱什麽,什麽就是「正确答案」。

因为历史只有一个,而他就是那个「书写」历史的人。

想通了这个关节,徐云舟心中一定。

他看着吴琇云充满期待的眼睛,微微清了清嗓子。

内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若萱丶宋佳茹丶徐欣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徐云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丶山河破碎的年代,看到了那个躲在阴暗山洞里丶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女。

然后,用一种低沉丶带着岁月磨砺般沙哑质感的嗓音,轻轻哼唱起一个旋律。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歌声在寂静的内室里缓缓流淌,回荡。

徐云舟的唱功,是真正经过宋佳茹「副本」磨练,与宋佳茹师出同门的歌神级别。

每一个字的吐息,每一个转音的婉转,每一处气声的运用,都臻至化境。

没有炫技,而是用最质朴的方式,将歌词里那幅宁静丶丰饶丶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栩栩如生地铺展在听者面前。

那是战火未曾焚烧过的家园。

那是硝烟无法遮蔽的丰收。

那是平凡人最珍贵丶也最容易被夺走的日常幸福。

林若萱怔住了,眼圈瞬间通红。

宋佳茹屏住了呼吸,作为专业人士,她更能听出这看似简单哼唱背后恐怖的控制力和感染力。

徐欣怡和几位徐家晚辈,早已泪流满面。

连角落里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吴琇云听着,听着。

浑浊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浅丶极安详的弧度。

乾枯的手,依旧轻轻握着徐云舟的手指。

仿佛握住了八十多年前,那个山洞寒夜里,唯一的温暖与光。

泪水,从她闭合的眼角,无声滑落。

歌声馀韵渐消。

内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平稳的滴答声,和老人变得深沉丶均匀丶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