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回大理(1 / 1)

徐云舟听见了,他猛地飘到床边:

「明玥,你总算醒了!」

「大叔,为什麽我动不了了,我是死了吗?」

她的声音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还有一种劫后馀生的茫然。

徐云舟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的意识总算回来了:

「不是的,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对不起大叔,下午我跟你说那样的话,你一定很难受吧?但是,但我真害怕来不及,害怕你阻止我,对不起……」

那声音里带着愧疚,带着心疼,带着一个小女孩做错事后的不安。

徐云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醒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这是在哪里」,不是「我还能活多久」,而是「我居然那样对大叔」的自责。

这个傻丫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

「傻姑娘,其实你没说错呀,那时候你真正的大叔确实是在里面。」

沈明玥在意识里嘟起嘴,那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撒娇:

「不是的,你就是!那你下午为什麽不进来,那就可以两个主人一起。记得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想要两个主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虽然虚弱,却真实得像阳光。

徐云舟轻声说:

「好,等你好起来,我们什麽都可以玩。」

「嘻嘻,拉钩。」

她没有手可以伸出来。

但她伸出了意识。

徐云舟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握了握。

什麽也握不住。

只有空气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但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他没有告诉她。

那不是下午,那是三天前。

今天已经是5月30日了。

【月饼彩蛋】

今天那个女人依旧没有回来。

已经很久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数不清太阳升起了多少次,又落下了多少次。久到我趴在窗台上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我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我趴在窗边,看着那条她每次回来的小路。

路上有行人经过,有车子开过,有蝴蝶飞过,有鸟儿落在电线杆上。

就是没有她。

那些脚步声,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有轻的,有重的,有快的,有慢的,有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有运动鞋噗噗噗的声音,有皮鞋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是没有她的。

甚至,我都没能在她们那个叫做手机里的东西看到她,听到她。

那两个傻丫头——阿月和阿花——每天还是来打扫,来喂我,来给我梳毛。

她们会对着那个手机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时候她们会哭,有时候她们会叹气,有时候她们会抱着我,说「月饼乖,老板很快就回来了」。

我听不懂她们说什麽。

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在说她。

我趴在窗边,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升起,又落下。

窗台被晒得暖烘烘的,适合睡觉。

但我不能睡。

我要等她。

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窗台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墙边。

我看着那些光斑,一格一格地移动,一格一格地消失。

有时候,我会闭上眼睛,想像她推开门的样子。

她会穿着那件白色的大衣,脸上带着笑,张开双臂,说「月饼,我回来了」。

然后我就会冲过去,用脑袋蹭她的腿。

她会蹲下来,抱起我,说「月饼又重了」。

她的怀抱很暖,很软,很好闻。

可是每次我睁开眼睛,门口都空空的。

只有风,只有光,只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她什麽时候回来?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

因为我是她养的喵。

她不会不要我的。

——以上,来自一只趴在窗边丶等了很久很久丶但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的橘猫。

……

6月1日上午,沈明玥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上午九点十三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眯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适应了好一会儿刺眼的光线,才慢慢看清床边站着的人。

宋佳茹,林若萱,秦淑仪,闻汐,还有……她的父母。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很久没有合眼。

爸爸站在后面,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很轻,但沈明玥看见了。

「妈……」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玥玥!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

她扑过来,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沈明玥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妈,我没事。」

她说。

「真的没事。」

……

又过一个礼拜,沈明玥要求出院。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忽然说:

「大叔,我想工作,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声音里带着固执和倔强。

徐云舟飘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消瘦的肩膀,看着她眼底那道光。

那道光,他太熟悉了。

那是她十八岁时,在书店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光。

那是她在大理,抱着月饼,写着剧本时的光。

那是她在片场,一遍遍重来,从不喊累时的光。

那道光,还在。

他笑笑:

「不着急,我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嗯,就半年……」

沈明玥眨眨眼:

「那,我想回大理。」

「好。」

……

大理,日云咖啡厅。

阳光还是那麽好,洱海还是那麽蓝,苍山还是那麽青,一切都没有变。

月饼看到她的那一刻,整只猫都愣住了。

它趴在窗边,那个它趴了无数个下午的老位置,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三秒。

那双猫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景象。

然后,它以不符合它体重的方式,从窗台上跳下来。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那声音很重,很沉,像是一袋面粉从高处坠落。

但它不在乎。

它冲过去,用脑袋蹭她的腿。

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响亮,都急切,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震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沈明玥蹲下来,抱起它。

很重。

但她在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都温暖。

「月饼,我好想你。」

月饼「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

「我也想你,想死你了。」

但它没说。

只是把脑袋埋在她怀里,蹭啊蹭,蹭啊蹭,蹭得她衣服上都沾满了橘色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