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利亚云舟(1 / 1)

哈纲德大马金刀地在徐云舟对面坐下:

「你就是那个徐云?听说你能未卜先知?」

他说「未卜先知」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说什麽可笑的东西。

这世上除了主,谁配说这四个字?一个东方的神棍,也敢称先知?

赌场里又安静了一瞬。

荷官的手停在牌盒上,几个端着酒盘的侍者定在原地,连角落里的钢琴声都轻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张桌子上,落在这个肥大的迪酋人和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有好戏看了。

徐云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种大人看小孩满地打滚要糖吃的表情,不急不恼,甚至有点想笑。

「二公子,想玩点什麽?」

哈纲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双圆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像是在掂量什麽。

「我不懂你们这些花样,」

他一挥手,

「最简单的,猜大小。骰子,三颗,猜大小。赢了就是先知,输了就是骗子。」

他说「骗子」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像要把这两个字钉在对方脸上。

他自然有他的算计。

猜大小,纯粹靠运气,没有技巧,没有门道,主给什麽就是什麽。

一局两局可能有运气,十局二十局,胜负总会趋于均等。

这个人已经把自己架在高处下不来了,只要能输上几局,当着这麽多人的面,看他还怎麽装神弄鬼。

到时候黛薇那个老女人也该清醒了,什麽先知,什麽神谕,都是笑话。

徐云舟笑笑:

「好。」

猜大小?

行啊。他怕什麽?

等这场赌局结束,他自然会知道每一把开什麽。

然后他回到过去,随便找个人——周知微也行,方美玲也行,让她们把答案告诉他就是,那他自然能把把通杀。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弯了一下。

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就这麽一路踩上天。

这事儿听着离谱,可他干的离谱事儿还少麽?

不过……他忽然又想了。

未来的自己,会用什麽方式来告诉他答案?

总不能是让人发条微信吧?

「喂,今晚赌局第一把开大,第二把开小,记住了。」

那也太没意思了。

要是这样,那他还是国师麽?

还是二太爷麽?还是那个让人跪了又跪的徐云麽?

肯定得有点排场丶有点传奇性,得让事后的人说起来,都要愣一下,然后说一声「卧槽」。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角落里,意马罗的阿莱格拉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赌场里的一切。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只在胸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质六芒星。

她手里拿着一本《神谕经》,还有一本素描本,黑色的硬壳。

素描本里画着徐云舟的素描,是从今晚登船开始画的,至今已经画了很多张。

有侧脸的,有正面的,有他低头喝茶的,有他抬头看人的。

每一张都画得很细,眉眼的弧度丶嘴角的纹路丶下巴的轮廓,一笔一笔的,像是描了很多遍。

旁边还画着苏叶的画像,是从那些古老的壁画上临摹下来的,眉眼低垂。

然后又有一个人,画得很模糊,只有几根线条,像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

可那个轮廓,跟徐云舟的侧脸很像,跟苏叶的眉眼也很像。

像是一个人的两个面,又像是两个人的一个面。

她今年三十二岁,但是研究这个轮廓二十年了。

从十二岁第一次在家族图书馆里翻到那幅画的复制品开始,她就在找这个人。

她曾祖母说,那是我们的先祖。

是苏叶的孩子。是教廷不肯承认的人。

「苏叶是神,」

曾祖母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不该讲的故事,

「神不会有孩子。可苏叶是人,是人就会有孩子。教廷的人不肯承认,就把那孩子藏起来,把所有的记录都烧掉,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掉。可他们杀不完。总有人记得,总有人在找。」

阿莱格拉从那天起,就成了那个「在找的人」。

她找了二十年。

阿莱格拉为了证明自己是苏叶的后人的确切证据,想要像世人去证明人也可以是神,找了二十年。

她翻遍了欧洲每一座图书馆,查遍了每一份古老的手稿,在耶路撒凉的圣墓教堂跪了三天三夜,在梵蒂冈的秘密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夏天,在伊斯坦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对着那些马赛克壁画发呆。

她把那些古老的文献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模糊的壁画看了又看,把那些断断续续的线索连起来,又拆开,又连起来。

她什麽都没找到。

那根线,在她手里断了二十年。

直到她听说李超人要开这个私人拍卖会。

消息是从美第奇学会的内部渠道传出来的。

一个加密邮件,发到她那台从来不关机的旧手机上,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本来想删掉。

她本来没有兴趣,她对这些富豪的聚会丶对什麽拍卖会丶对那些钻石黄金石油能源,从来没有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手稿,是壁画,是那些被时间埋了又挖出来丶挖出来又埋回去的东西。

她宁愿在圣墓教堂的地下室里待一整天,对着一块模糊的壁画发呆,也不愿意坐在这些亮闪闪的大厅里,听人们谈论价格。

可她的目光落在拍品的名单上,停住了。

拍品栏里写着:

佛逝国基因技术丶徐云《画饼颂》原本……

还有一栏,写着参会人。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那些名字从她眼前滑过去:梵尔赛丶摩根丶王家丶莫汉斯……都是她听说过丶或者应该听说过丶但从来不想记住的名字。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对那些顶着家族姓氏走来走去的人不感兴趣,因为在这个世界,哪有比她作为苏叶后人更为尊贵的血统呢?

可她的目光滑到最后一行,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东方人的名字,用拉丁字母拼出来的,不长,可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就移不开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把那几个字母拆开,又拼上,又拆开。

「YunzhouXu」。

云舟徐。

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咒语。

然后她想起《神谕经》里那段话,那段她从小就会背的话:

「云帝命利亚造一艘大船,带着人类和动物的基因,带着历史,带着能源,带着石油,带着黄金和钻石,带着世界上最美的人,登到船上。那艘船,名为云舟,将拯救你们,躲过滔天洪水。」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古老传说。一个被教廷篡改过无数次的寓言,一个用来解释「为什麽好人会遭遇苦难」的神话,一个母亲在睡前讲给孩子听的故事。

可她现在忽然觉得,那更可能是一段预言。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像是在数什麽。

她把这次上船的人,跟那段话里写的东西,一个一个地对。

佛逝国的基因技术——是「人类和动物的基因」。

《画饼颂》的原本——是「历史」。

京州王家,做能源的——是「能源」。

梵尔赛家,沙漠里那些数不清的财富——是「石油和钻石」。

摩根财团——是「黄金」。

那些明星,被请来暖场的漂亮面孔——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而造船的人,叫李超人。

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利亚?李亚?姓李的亚洲人?

最关键的是,那艘船的名字,叫云舟。那个东方人,也叫云舟。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那些线头,一根一根地连起来了。

连了二十年,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在黑暗里摸索了太久的路,现在忽然亮了。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港岛的机票。

她不知道自己在船上会找到什麽。

也许什麽也找不到,就像过去二十年一样。

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也许能在这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