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神早就写好剧本(1 / 1)

哈纲德觉得够了。

是真足够了。

十亿美金,加上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东方女人一夜——这趟大夏之行,简直赚得盆满钵满,不虚此行。

他嘴角的横肉往上堆,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肥厚的手掌伸向骰盅。

「那么,尊贵的先知阁下——」

他刻意拖长了油腻的音调,像是在宣读早已写好的胜利诏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嘲弄,

「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起见证您那无上神谕的时刻……到了。」

徐云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枚精致的骰盅,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丶早已被书写的结局。

他虽然没读过《神谕经》,但也知道那个典故——希诺和萱茹偷吃了葫芦后,被云帝逐出桃花园,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天翻地覆丶颠沛流离……

呵,见证奇迹的时候来了。

就在哈纲德手指发力,即将揭盅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警报,毫无徵兆地响彻游轮!

随即,船上的广播系统传来船长平稳但略带急促的播报:

「各位贵宾请注意,各位贵宾请注意。前方海域监测到突发性无序涌浪,船只将有轻微颠簸。请您留在当前位置,扶稳坐好,切勿随意走动……」

广播声中,这艘数万吨的钢铁巨兽,轻轻一晃。

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是身体随着船体自然摆动了一下,桌上酒杯里的液体微微荡漾,头顶悬挂的水晶杯盏轻轻碰撞,发出叮咚脆响。

一切很快又趋于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而哈纲德的手,已经握住了骰盅的盖子。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得意,不是轻蔑——

是惊恐。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骰盅里的骰子,在晃动中翻了个身。

三颗骰子,在象牙盅内滚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不妙!

大大的不妙!

他的手僵在盖子上,肌肉绷紧。

他在犹豫——要不要掀?

不掀?

当着满厅权贵,箭已离弦,他这位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王子,难道要当众认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安可的颜面,王室的尊严,往哪里搁?

掀?

万一……万一真的变成了……

冷汗,瞬间从他肥腻的额头丶后背渗出,冰凉粘腻。

「哈纲德王子,」

徐云舟平静的声音响起,

「船已经稳了。这盅……王子是舍不得开,还是……不敢开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果然,自己不会坑自己。

哈纲德猛地抬头,对上了徐云舟那双深不见底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因果的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淡淡的丶近乎悲悯的……了然。

覆水难收。退路已绝。

开!

他咬了咬牙,猛地提起了骰盅。

「哗——」

象牙盅盖被揭开,带着一丝颤音,落在绿色的绒布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近乎凝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赌桌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脖子不自觉地向前伸。

六点。

二点。

三点。

大。

每一个点数的凹坑,都在顶级的无影灯下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瞬间短路了。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丶最违背常理丶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阿莱格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双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然后以一种最为虔诚丶最为卑微的姿态,双膝跪倒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

「天父……!」

她仰起脸,泪水纵横,声音嘶哑却穿透喧嚣,

「您的国降临了!您的旨意行在海上,行于骰中,行在万物细微之处!」

她跪在那里,仿佛一朵在圣光中绽放的雪莲。

那不再是一个学者,而是一个最彻底的信徒,在朝拜她信仰的源头。

她耳麦连接的加密直播间内,此刻早已被无数种语言的惊呼丶祈祷和学术性的震撼分析刷爆,但那些声音,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那道身影。

直播间里,彻底疯了。

「六二三!真的是六二三!」

「是《神谕经》上的数字,神早在两千年前就写好今天剧本!」

「虔诚的阿莱格拉夫人,终于找到了神。」

「那么阿莱格拉确实如她所说,她就是云帝的后人,她应该入主蒂音冈!」

李生人这辈子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被绑架过,九死一生,他以为自己早已波澜不惊。

可当他看清那三颗骰子的点数时,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呼:

「这……」

这……怎么可能?!

他看得分明,哈纲德在晃动前,表情是绝对的丶掌控一切的得意!

而因为海浪导致船的轻微晃动,骰子就从哈纲德确信的样子,变成了预言中的数字?

这已完全超出了「赌术」丶「骗术」甚至「概率」可以解释的范畴!

这,只能用神迹来说明。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穿着月白长衫丶始终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

哈纲德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他的呼吸急促而短,只觉头晕目眩,天花板上那些水晶吊灯在转,转得他恶心。

这,这是……有鬼……

他想找藉口。

想说骰子有问题,想说桌子有问题,想说船有问题,想说那个东方人用了什么看不见的千术。

可他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骰子是他摇的,盅是他扣的,他亲眼看过里面的点数。

赌注是他强迫的,麦埃兹是他推出去的,唐丽娜是他点名要的。

每一把刀都是他自己递出去的,每一根绳子都是他自己系上的。

现在,刀扎在自己身上,绳子勒在自己脖子上。

他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