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微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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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半年。」

她转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停下来，没有回头。

「乔尼，把那面海盗旗洗乾净。等你做出iMac的时候，我要它挂在发布会的舞台上，乾乾净净的，让所有人都看见。」

门在她身后关上。

乔纳森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个透明的模型，想着刚才薇薇安说的话，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在这个人人都让他「低调一点」丶「务实一点」的公司里，终于有人让他「更大胆一点」。

他伸出手，摸了摸模型的外壳。

但他脑子里出现的，是彩虹色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

好，那就做给你看。

他拿起笔，在草图纸上画下一条弧线。

……

周知微走出产品设计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灯还没亮，窗外的光从尽头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板。」

她在意识里轻轻唤了一声。

「嗯。」

「乔尼·艾夫。拿下。」

「感觉——像是集齐了七颗龙珠的第一颗。」

徐云舟笑了。

飘在她身边。

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

「还早。还差六颗。接下来，找你的张飞和赵云去吧。」

「硬体工程，软体工程，供应链，营销，财务。」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能少。」

周知微深吸一口气：

「张飞是谁？赵云是谁？」

「硬体工程部的乔恩·鲁宾斯坦，还有软体工程部的阿维·特瓦尼安。一个负责硬，一个负责软。两个都是暴脾气，两个都是技术狂人，两个都不好搞。」

「比乔纳森还难搞？」

「乔纳森是艺术家，你要跟他聊美。这两个是战士，你要跟他们聊战场。」

周知微笑了：

「老板，你这是要把《三国演义》搬进矽谷？」

徐云舟也笑了：

「或许用《复仇者联盟》比喻更合适。」

「我要你把那些散落在矽谷各个角落的牛鬼蛇神，一个一个收回来。」

「让他们在你麾下封神。」

周知微脚步顿了一下：

「复仇者联盟？」

「一个有趣的故事，以后再告诉你。」

接下来的三天。

周知微把平菇总部跑了个遍。

硬体工程部丶软体工程部丶全球营销部丶供应链管理部。

有人把她当笑话。

「实习生？人力资源的？来我们硬体部干嘛？帮我们招焊工吗？」

有人把她当疯子：

「就是那个买了平菇一个亿股票的大二女生？脑子进水了吧？这破公司还有救？你知道我们上个季度亏了多少吗？四亿！」

有人把她当空气。

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敲键盘。

周知微不在意。

她一个一个地敲门。

一个一个地谈话。

语气永远是那副样子——不急不慢，不卑不亢。

「你好，我叫Vivian。」

「我知道你现在对平菇很失望。」

「没关系，我来了。」

「留下来，再等半年。」

「半年后，如果什么都没变，你随时可以走。」

「我不拦你。」

「但如果你现在就走——」

她顿了顿，

「你会后悔一辈子。」

有人走了，头都没回。

有人在走廊里骂她：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实习生，也配跟我谈未来？」

周知微没反驳。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对方骂完。

然后说：

「你说完了？」

「说完了我走了。」

「但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记住了。」

「等你后悔的时候，别来找我。」

转身，白色大衣的衣摆甩出一道弧线。

留下那个骂她的人站在原地，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有不少人走了，办公桌收拾得乾乾净净，工牌放在桌上，连电脑都关机了。

周知微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没说话。

不过大多数人都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漂亮话。

是因为她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他们见过。

在平菇最辉煌的时候。

在贾伯斯还在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相信「我们能改变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加班到凌晨也不觉得累，因为觉得自己在创造历史。

后来那光灭了。

现在它又亮了，在一个实习生的眼睛里。

他们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但他们都想留下来看看。

万一呢？

万一这个穿白色大衣的实习生，真的能把这艘沉船捞起来呢？

万一那面海盗旗，真的能再飞起来呢？

后来的后来，他们管这叫「现实扭曲力场」。

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是周知微从粤州糖水铺里带出来的本事。

她在街头巷尾见过太多牛鬼蛇神。

在街机厅里打过一个月的擂台。

在股市里调动过几百人的队伍。

在港岛的实验室里说服过那些比她聪明一百倍的研究生。

在旧金山的祠堂里，让香帮的元老们掏出一个多亿。

她见过的场面，比这栋楼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第五天。

周知微坐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

面前是一沓简历。

她一封一封地翻。

徐云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这个，不能错过。」

周知微的手指顿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

姓名：蒂姆·库克。

年龄：37岁。

学历：奥本大学工业工程学士，杜克大学工商管理硕士。

工作经历：IBM十二年，分管PC部门在北美和拉美的制造与分销。刚跳槽到一家叫康柏的电脑公司，做物料采购总监，干了半年。

看起来像个会计。

不像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他？」

周知微皱了皱眉，

「一个搞供应链的？我需要的是产品丶是技术丶是能帮我把iMac卖出去的人。供应链？那是后勤。」

徐云舟笑了：

「陛下，这位将会是你的诸葛丞相。」

周知微怔住了：

「诸葛丞相？你给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不高，恰如其分。」

徐云舟顿了顿。

「他以后会把平菇的供应链管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库存从几个月压到几天，成本砍到对手哭。他是你的萧何，是你的诸葛亮，是你的定海神针。没有他，你守不住江山。」

周知微沉默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

康柏公司。

蒂姆·库克坐在办公室里。

他刚来康柏半年，薪资不错，职位不错，发展空间不错，一切都不错。

但他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平菇的新闻。

标题是：《平菇最大个人股东竟是大二女生？买了一个亿，脑子进水？》

他盯着那张照片。

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站在平菇总部门口。

风吹起她的衣摆，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耳后，露出一张乾净的脸。

眼神很亮。

亮的像一把刚开刃的名剑。

他看了好几秒。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有点意思。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蒂姆·库克先生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英语很流利，带着一点点东方的口音。

「我是。」

「我叫Vivian。平菇的实习生。」

库克愣了一下。

实习生？

「方便聊几分钟吗？」

他靠在椅背上。

「你说。」

「平菇需要你。」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没有「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吗」这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