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亲手夺回命运(1 / 1)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剪刀声。

顾知微坐在操作台前,剪断最后一截银线。

《荆棘之后》,彻底完成。

没有沉重拖尾。

没有需要别人从身后勒紧的束带。

这件婚纱的每一道剪裁,都不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在告诉所有人——穿上它的人,可以自己站着。

也可以自己走。

「砰。」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打碎了这份安静。

顾母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拎着化妆箱和衣服罩的人。

「知微啊,妈不耽误你工作。」

顾母一边招呼人把东西放下,一边偷偷观察顾知微的脸色。

「化妆团队过来了,不会很久的。」

她说得热情,眼神却绷得很紧。

像是生怕顾知微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

可她只是放下剪刀,平静起身,走到靠墙的化妆镜前。

拉开椅子。

坐下。

「画吧。」

两个字,很轻。

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崩溃。

没有争吵。

也没有质问。

顾母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词,瞬间堵在喉咙里。

下一秒,她脸上直接露出狂喜。

她以为顾知微终于想通了。

化妆师上前,打开箱子,开始给顾知微上妆。

顾母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任人摆弄的样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开始输出她那套「人生经验」。

「你看,这样不就对了吗?」

「妈早就跟你说过,工作是工作,婚礼是婚礼,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顾母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得意。

「陆先生那边,你该讨好就讨好。那是你的事业。」

「但子孙这边,你也不能冷着。」

「人家现在有钱有势,连别墅都送了,什么都不用干,你就是少奶奶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女人嘛,聪明一点,两头都顾着,日子才过得顺。」

顾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底妆一点点盖住她原本的肤色。

她听着这些话。

听着母亲把她明码标价,恨不得一份卖两次,心里已经没有了想像中的怒火。

只剩冷。

很冷。

冷到她终于看明白一件事。

母亲不是不懂她的痛苦。

也不是看不见她眼里的挣扎。

母亲只是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换来利益,她嫁给段子孙也好,同时讨好陆辞也好,对母亲来说,没有区别。

卖给谁不是卖?

两个小时后。

妆容完成。

化妆师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美的新娘。

乾净。

温顺。

端庄。

挑不出毛病。

完全符合所有人对「待嫁新娘」的想像。

顾母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顾知微的头发,脸上露出难得的欣慰。

「这才像我女儿。」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施舍般的慈爱。

「听妈的,妈不会害你。」

听到这句「妈不会害你」,顾知微垂下眼。

原来,她必须乖乖被卖掉,才能换来母亲这么一点好脸色。

真讽刺。

也真够廉价的。

就在这时,顾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着消息。

她以为顾知微只顾着照镜子,没空看。

可顾知微的余光,把屏幕上的字映得清清楚楚。

是发给段子孙的消息。

「放心,知微很听话了。」

「明天不会耽误。」

「明天,婚车应该直接来工作室接就行。」

顾知微没有拆穿。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然后,在心里把对这个家最后一点可笑的期待,彻底掐灭。

她忽然开口,吓得卜耀莲手机差点掉地上。

「明天直接让车来这里接我就行。」

「今晚,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这句话有点太合理了……

顾母看着女儿那张「认命」的脸,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下。

「行,行。」

「你确实得休息好。」

「那妈就不吵你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反覆叮嘱。

「妆别乱动啊,就这样,稍微洗洗就行。」

「明天早上化妆师再来给你补一补。」

说完,她又满意地补了一句。

「这才懂事嘛。」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工作室重新陷入死寂……

顾知微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镜子里那个乖巧听话的新娘。

看了很久。

随后,她站起身。

在她身后,假人模特上,挂着那件真正属于她的婚纱。

不。

那不是婚纱。

是她亲手做出来的战袍。

《荆棘之后》。

……

夜幕降临。

屋里没有开灯。

只有衣帽间附近,还亮着微光。

陆辞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知微站在那片微光里。

她已经换上了《荆棘之后》。

银线勾勒出的荆棘图腾,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前短后长的裙摆露出她笔直的腿线。

没有沉重拖尾。

没有让人喘不过气的束腰。

最显眼的,是身前那一排精致暗扣。

那不是束缚。

是开关。

是可以由她自己掌控丶自己解开的开关。

陆辞走近。

他看着顾知微,并不意外。

从他说「不退婚」开始。

他就知道,这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总有一天会咬断脖子上的锁链。

然后亲手走到他面前。

「挺合身。」

陆辞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有些随意。

「不用我帮忙系?」

顾知微看着他。

闻到那股松木香的瞬间,她原本绷紧的肩膀,几乎本能地放松下来。

身体却又因为那份致命的吸引力,开始一点点发软。

可她的眼睛很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改完了。」

「这是可以自己穿,也可以自己脱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彻底站进陆辞的视野里。

「好看吗?」

顾知微仰起头,固执地问。

陆辞看着她脸上的妆。

没有夸。

也没有说不好。

「他们画的。」

四个字。

没有评价美丑,却一下点穿了这副妆背后的东西。

被安排好的命运。

顾知微笑了。

那个笑,配上温婉的新娘妆,漂亮得有些刺眼。

「是啊。」

「他们画的。」

「他们想卖掉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

陆辞身上的温度隔着空气压过来,松木冷香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

顾知微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重。

像要撞破胸口。

可她的手,却稳得出奇。

她缓缓抬起手,放在胸前第一颗暗扣上。

「所以今晚,我也想自己选一次。」

啪嗒。

第一枚暗扣,被她亲手解开。

不需要母亲允许。

也不需要再去兼顾谁的利益。

这一次,她不当商品。

她自己定价。

陆辞低眸看着她。

没有阻拦。

也没有帮忙。

这是顾知微自己的仪式。

是她对过去二十多年烂泥人生的切割。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

看着她亲手走过来。

啪嗒。

第二枚。

第三枚。

顾知微的呼吸越来越乱。

魅魔体质带来的感官压迫,让她指尖都开始发麻。

可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过去那么多年,她退得太多了。

这一次,她一步都不想再退。

当最后一枚暗扣解开时。

顾知微松开了手。

银白色的裙摆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层被她亲手丢掉的旧壳。

工作室里那点微光,落在她身上。

她往前一靠,跌进陆辞怀里。

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逃出来,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能让她安心的冷香。

陆辞抬手,揽住她的腰。

动作不急。

也不重。

却稳稳把她接住。

顾知微整个人都在发颤。

不是害怕。

是终于挣脱后的失控。

灯光渐渐暗下去。

地上只剩一片银色荆棘。

而顾知微,终于在荒唐婚礼的前夜。

把自己从那场烂泥般的旧命运里,亲手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