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终于说出那道枷锁(1 / 1)

助理在平板上记完最后一条修改意见,很有眼力地停下动作。

「陆先生,客区隔断和灯光光源的调整,我都记下了。」

「我马上联系施工方,让他们下午之前出方案。」

陆辞站在窗前,点头示意。

「顺便把外面的大门带上。」

「这里不需要别人进出了。」

助理立刻会意,抱着平板快步退了出去。

「咔哒。」

工作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间里,只剩下陆辞和顾知微两个人。

「既然这里现在是你的地盘了。」

陆辞转过身,双手撑在身后的工作台边,视线落在顾知微身上。

「那就让我看看顾设计师的基本功。」

「先给我做一件衬衫,怎么样?」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你是设计师。

那就拿出设计师该有的本事。

顾知微睫毛轻颤,连忙点头。

「好……好的。」

她转身走向工具柜,拉开抽屉,取出一条软尺。

明明是摸过无数次的工具。

可这一刻,软尺落在掌心,边缘却像带着热意,烫得她指尖发紧。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跳压下去,走到陆辞面前。

「陆先生,请您站直。」

「手臂自然下垂就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

陆辞没有多说,只安静配合,双臂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第一步,量肩宽。

顾知微绕到他身后。

陆辞比她高出许多,她只能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向前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一个危险的刻度。

从背后看去,陆辞肩背的线条被衬衫勾勒出来。

不夸张。

却有一种很稳的力量感。

顾知微把软尺一端按在他左肩,指尖不可避免地隔着布料碰到他的体温。

温热……

可他身上的气息又冷得乾净。

这种反差,几乎让人一秒失守。

陆辞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测量。

可偏偏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做」,最要命。

对顾知微这样长期被打压丶被安排丶被当成筹码的人来说,嘴上的安慰太轻。

逻辑上的劝导太慢。

她真正缺的,是一种足够强大丶又不把她当货物看的气场。

陆辞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急。

要等着她自己落网……

顾知微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迅速拉动软尺,量到右肩,记下数字,又匆匆移到侧面。

「手臂稍微抬起一点。」

声音有些发涩。

陆辞顺从抬手。

顾知微低着头,视线完全不敢往上,只盯着他的手臂线条。

可那股冷香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往脑子里钻。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间明亮的工作室里大得离谱。

耳朵里甚至全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像是要当场自爆。

很快,到了最难的一步。

胸围。

腰围。

顾知微必须站到陆辞正前方,张开双臂,把软尺从他腰侧绕过整个后背。

她站在陆辞面前,咬了咬下唇。

「麻烦您……」

「手稍微张开一点。」

陆辞照做。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深水,就这么安静看着她。

没有催促。

越是这样,顾知微越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她双手拉着软尺,身体前倾。

两只手分别穿过陆辞腰侧,探向他的后背,去接软尺的另一端。

这个姿势,根本没法保持距离。

她不得不低下头。

脸颊几乎贴上陆辞的胸膛。

这一瞬间,顾知微脑子里空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像是她主动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耳朵里,刚才自己的心跳,随着「嗡」的一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陆辞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

一下。

又一下。

不急不慢。

却像敲在她理智的墙上。

顾知微手指停在陆辞后背。

她本该立刻拉出软尺,看清刻度,然后退开。

可这一秒,她的手却像突然没了力气。

停在那里。

她一直活在责骂里。

母亲望女成凤,上学时,希望她成为最优秀的别人家孩子,毕业后,又希望她嫁个好婆家,攀高枝。

她的命运,似乎从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现在,只要她稍微收紧手臂,就能靠进这个愿意承认她价值的男人怀里。

哪怕只是短短一秒。

对她来说,都像是悬崖边伸来的一只手。

太诱人了。

也太危险了。

顾知微眼眶发热。

手指一点点蜷起。

她甚至真的生出一种冲动。

想隔着衬衫,抱住他。

不是因为胆大。

而是因为她太累了。

她太想知道,被人肯定丶被人夸奖丶被人稳稳接住,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就在她即将越界的那一秒。

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画面。

段子孙。

那个唯唯诺诺丶又阴冷得像毒蛇一样的眼神……

「轰——」

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顾知微整个人瞬间清醒。

「不……」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退得太急,高跟鞋崴了一下。

后腰重重撞上裁剪台边缘。

「啪嗒。」

黄色软软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随着疼痛,顾知微眼眶更是一下红透。

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陆辞的衬衫,又看了看这间明亮整洁的工作室。

那股强烈的羞耻丶自厌和挣扎,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开。

她……配不上。

她太脏了。

不是身体。

是她身后那摊甩不掉的烂泥。

顾家。

婚约。

明明恶心得让她自己都想逃,却又不敢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选择……

如今,她怎么敢用这样一双沾满泥的手,去碰陆辞给她的偏爱?

「对不起……」

「陆先生,对不起。」

顾知微的声音微微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陆辞没有扶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软尺,随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撞疼了?」

顾知微拼命摇头。

可眼泪掉得更凶。

陆辞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肩膀上,审视着她此刻的失控。

那只缩在暗处的老鼠,果然已经成了她心里的石头。

段子孙不懂。

摧毁一个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术法。

只要把「道德感」和「自卑感」揉成一根绳子,套在她脖子上。

她自己就会一次次后退。

一次次放弃。

但段子孙同样算错了一件事。

陆辞要的,从来不是替顾知微把这块石头搬走。

他要她亲手把它挖出来。

只有这样,她才会明白——

那不是命。

「顾知微。」

陆辞声音很轻。

「只是量个尺寸,你的身体却产生了这么严重的应激反应?」

「是有什么过往的心理创伤?」

「不能接触男性?」

顾知微睫毛狠狠一颤。

陆辞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尺子拿不稳,可以重新拿。」

「线剪歪了,可以换一块布料。」

「逃避没用。」

「你不敢面对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一堵墙。」

「一次次挡在你面前。」

「直到你彻底认命,烂在墙后面。」

这几句话不算温柔。

甚至有点狠。

可偏偏就是这种狠,精准撕开了顾知微最后那点伪装。

她一直装作没事。

装作只要努力工作,只要离段子孙远一点,就可以把那些东西当不存在。

可陆辞一句话,把她藏起来的伤口直接翻了出来。

疼。

但清醒。

顾知微情绪彻底崩了。

她不想骗他。

哪怕这份刚刚萌芽的暧昧会被她亲手打碎。

哪怕陆辞知道后,会觉得麻烦……

她也不想带着那种恶心的隐瞒,去玷污他给她的尊重。

「我……」

顾知微闭上眼睛,眼泪顺着下巴滴落。

「我有份婚约。」

「是我爷爷当年定下的。」

「指腹为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