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沉闷的巨响(1 / 1)

扭打的人群骤然分开。

老板前夫带来的一个人捂着脸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在地上迅速漫开一片暗红。

他旁边,是半截沾着血的啤酒瓶。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另外两个人吓住了,老板前夫的酒也醒了大半。

地上那人的惨叫声格外凄厉。

警笛声由远及近......

......

后面的事情,像一场模糊而沉重的梦。

我被带走,问话,验伤。

地上那个人被送去医院,脸上缝了二十多针,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眉骨斜到颧骨,视力永久受损,鉴定为重伤。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对方多人围殴,且先动手,我有防卫性质,但我的反击造成了过于严重的伤害。

我的行为被认定为防卫过当。

那年我十七岁,未满十八,但已满十六周岁。

考虑到我未成年人的身份,是初犯,且对方有明显过错,最终被判了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但附带了民事赔偿,需要赔偿对方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一大笔钱,那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老板在我出事后,勉强支撑了段时间,最终还是把店盘掉了,回了老家,也帮不上我什么。

至于我妈......

我根本不敢想,她还有白化病的妹妹要养。

我拿不出赔偿金。

对方家属不依不饶。

于是,缓刑的前提条件之一无法满足。

经过一系列程序,缓刑被撤销。

我被直接送进了少管所,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的实刑。

这里不是监狱,但同样是高墙、铁网、统一的衣服、刻板的作息和无处不在的管制。

在里面我告别了剪刀和推子,开始另一种“学习”。

学习沉默,学习观察,学习在更恶劣的环境里计算和生存。

我眯起的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更多,更冷,也更晦暗。

心脏在某个深夜,曾因为激烈的冲突和恐惧,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绞痛。

我熬过去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我总眯着眼睛看人,名字里又带个“离”,所以被同监舍的几个家伙起了个外号——“狐狸”。

一开始带着戏谑,后来见我从不惹事但下手够黑,又隐约觉得我有点看不透的小聪明,这外号倒也叫开了。

监舍里有位“少爷”,叫王深,因为飙车伤人进来的,也是没料到家里用钱也不能摆平,只好来“镀金”。

他觉得我“有意思”,偶尔会塞给我点家里送来的零食或杂志。

我们算不上朋友,但总能聊上几句。

这一年半,也算是人生少有的经历了,精彩吗?或许吧......

出所那天,阳光亮得刺眼。

大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从这里出来,欠的却没有还完,赔款像山一样压着,前路茫茫。

顶着太阳,我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站在太阳底下,正朝我费力地挥手。

原来是外婆。

她似乎更瘦小了,像一片风干的树叶。

而她身后,路旁稀疏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宽檐遮阳帽和口罩,几乎把全身都包裹起来的女孩。

女孩只露出一双过于浅淡的眼睛,此刻正怯生生望过来。

我都不知道,霍念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走过去,脚步有些发沉,“外婆?你怎么来了?”

外婆小跑两步迎上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仰起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小离...小离啊,你可出来了......

高了,可怎么又瘦成这样了......”

她哽咽着,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挎着的塑料手提袋里摸出一个干净的馒头,塞到我手里,“你饿不?先垫一口。

回家,回家外婆给你做好吃的,炖肉,补补......”

倒不是嫌弃,只是在里面,馒头真的吃腻了。

我没接,目光越过她花白的头顶,投向树荫下那个苍白身影。

“我不饿。”我的声音有点干涩,移开视线,落回外婆涕泪交加的脸上,“你不用特意来接我,大老远的。更不用...带着她。”

我朝霍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太阳这么大,她不是晒不了吗?”

外婆的哭声猛地一滞,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她脸上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更深、更沉的痛苦覆盖,眼泪更加汹涌而出。

“念念现在...现在也只能跟着我了......”她泣不成声,几乎站立不稳,“你妈...你妈妈她...没了......”

“没了?”

我眨了眨眼,没听懂。

或者,听懂了,但那个意思撞在意识的外壳上,弹开了,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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