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1 / 1)

一个多时辰后。

众人回到采薇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湛元明提前让厨房备好了热汤饭。

鸡汤丶热粥丶馒头丶小菜,摆了一桌子。

给大家接风。

因为众人的肠胃在考场里面饿了好几天,不能立刻碰油荤,所以,饭菜依旧以清淡为主。

之前就出过有考生乡试考完后,立马大开荤戒,结果肠胃受损,险些闹出人命的事,之后书院就定了规矩,严禁油荤。

此刻。

庞教习站在膳堂门口,看见他们进来,顿时笑着说道:

「回来了?」

「快去洗洗,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

「是!」

众人应道。

随后,几人去澡堂泡了个热水澡。

王砚明泡了很久,把三天的疲惫都泡掉了。

出来的时候。

张文渊已经在膳堂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一大碗盛满肉的鸡汤。

「砚明快来,我给你盛的肉!」

张文渊招呼道。

「好!」

随后。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谁也没怎么说话。

主要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连考三场下来,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到了极限。

王砚明几人年轻还好,范子美和蒲松林两个年纪稍大的,能坚持到现在,才是真的着实不易。

吃完饭。

众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便各自回屋了。

王砚明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平戎策上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西洋火器,小站练兵,步炮协同,五年为期……

他不知道自己写的这些东西,会不会被考官认可。

因为这些话,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说过。

更没有人能看到万里之外的西洋,此刻是什么场景,但他见过,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也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所以他写了下来。

他不知道考官看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疯子,还是觉得他是人才?

好吧,无所谓了。

他不后悔。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果连写都不敢写,那还谈什么知行合一?

窗外,月凉如水。

贡院的灯火已经熄了。

乡试,结束了。

不过,持续近一个月的阅卷,才刚刚开始……

……

翌日,上午。

崇志书院,观澜学社内。

社长顾宪之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汤碧绿,香气飘了满屋。

周慕白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几个观澜学社的同窗,都是今年参加了乡试的。

茶喝了两盏,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

一个姓钱的同窗先叹了口气。

说道:

「该说不说,今年乡试第一场那几道四书题,实在太平了。」

「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我写的时候反覆琢磨,怎么破都有前人的影子。」

「想出彩太难了。」

闻言。

旁边一个姓刘的学子笑了笑,接话道:

「出彩?」

「出什么彩?」

「能写稳就不错了。」

「第二场那个天热得,我写表文的时候亵裤都打湿了。」

「汗水滴在纸上,洇了一大块,回头补了好几笔才救回来。」

「害,你那个不算什么。」

姓钱的学子摇了摇头,说道:

「第三场那场暴雨才要命。」

「我旁边号舍的兄台,卷子全湿了,补了一次,又被打湿了,然后当场哭着求巡考官再给他补纸。」

「巡考官说按规矩只能补一次,因为雨大,破例又给他补了一次。」

「结果时间不够了,五道策论只写了三道半。」

「还没敲收卷的钟声,人就已经急的吐血被抬出去了。」

「唉。」

「没办法,这也是他时运不济。」

周慕白端着茶杯,叹息一声,说道:

「其实我第三场写完四道策问的时候,卷面也被大雨溅湿了一角。」

「好在我运气好,发现得早,及时拿袖子盖住了,没伤到字。」

顾宪之听后问道:

「周兄你策四写了什么?」

「边防,修险,练兵,储粮四策并举。」

「应该算勉强过关吧?」

周慕白说道。

「周兄谦虚了。」

众人笑道。

姓钱的学子放下茶杯,朝顾宪之拱了拱手。

说道:

「顾兄,你猜今年解元会是谁?」

「兄弟们可都押你了。」

这话一出。

几个人都笑了,附和着说除了顾兄还能有。

顾宪之闻言,摆了摆手。

说道:

「金陵藏龙卧虎,解元我不敢说。」

「就苏州那个时景行,淮安那个杨维真,还有周兄……」

周慕白打断他。

摇头说道:

「顾兄莫开玩笑。」

「我可不是解元的料。」

「顾兄你经义工稳,策论务实,诗赋双绝,你不当解元谁当?」

「哪里哪里。」

顾宪之嘴上谦让。

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希望最大。

不过,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

所以,笑容不算大。

「顾兄是在担心甘泉书院的那个王砚明?」

周慕白看出了他的心思。

「嗯。」

「此人在辩理会上驳过我,锐气极盛。」

「文章肯定差不了。」

顾宪之点头道。

学社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之前姓刘的那个学子却忽然插嘴。

说道:

「顾兄,若是别人,我不敢保证,若是此人,我倒是可以说,你不用担心他。」

「为何?」

顾宪之看着他。

「因为我号舍离他不远。」

「第三场下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的草稿被雨水打湿了,字全糊了。」

「第二天他又找巡考领了纸重新写,时间那么紧,能写完就不错了,还想出彩?」

「呵,怕是中举都悬。」

周慕白听了,拍了拍顾宪之的肩膀。

笑着说道:

「看吧,顾兄多虑了不是?」

「那王砚明才十五岁,终究阅历有限。」

「解元这等大事,还是咱们这些老成持重的人才有把握。」

「是极,是极啊。」

其他人跟着附和道。

「况且,就他那种心学,考官看了能认?程朱取士,他写什么心学不是找死吗?」

「第三场策问的草稿都毁了,他拿什么跟顾兄争?拿头啊?」

「呵呵,顾兄你就等着摆流水席吧!」

……

顾宪之被捧得舒心,端着茶杯笑了。

看向众人道:

「若真能侥幸夺魁,我就在秦淮河畔连摆三日流水席。」

「诸位同窗,到时候请务必赏光啊。」

「哈哈哈。」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几个人哄笑起来,举杯喝茶,仿佛流水席已经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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