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原本喧闹的明伦堂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砚明，等着他的反应。

王砚明放下酒杯，看着王士性说道：

「王大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学生也有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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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渊几人闻言，虎躯一震。

对劲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又有人要倒霉了！

而此刻。

王士性却丝毫不知。

淡淡的看着王砚明问道：

「什么问题？」

「不知大人可曾亲眼见过海外那些地方？」

「还有亲眼见过那些火器吗？」

王砚明问道。

王士性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摇头说道：

「不曾见过。」

「既然不曾见过，那大人怎么断定学生所写皆是虚妄？」

「学生策论里写的火炮和战舰，沿海一带早有人见过实物。」

「佛郎机人的火铳丶红夷的大炮丶新式的战舰等等。」

「这些事，不是学生编出来的。」

王砚明看着他说道。

「大人但凡找个人，随便打听一下，都比在这信口开河的好吧？」

「我信口开河？」

王士性脸色一沉，当场教训道：

「海外都是蛮夷，长得就丑。」

「红毛绿眼的，跟鬼怪一样，谁不知道。」

「况且，我朝地大物博，何必去学那些蛮夷的东西？」

「你让我打听，是去打听他们长得有多丑？」

「大人着相了。」

「岂不闻，子曰有教无类。」

「大人堂堂刑部主事，竟以容貌看人，岂非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王砚明笑笑，凝声说道：

「学生以为，师夷之长以自强，才是明智之举。」

「固步自封，只会落后挨打，蛮夷有蛮夷的长处，我们有我们的长处。」

「多看一看，学一学有什么不行？」

唰！

王士性的脸拉下来了。

他正要张嘴，这时，知府姚应学从主位上探过身来。

打圆场道：

「学问百家，各有所长。」

「王解元年少眼界开阔，思路清晰。」

「今日鹿鸣宴，以和为贵，都少说两句。」

「哼！」

王士性看了姚应学一眼，冷哼一声，不过却没有再争。

端着自己的酒杯退回去了。

林用修坐在侧席。

举杯朝王砚明这边抬了一下，微微点头。

王砚明也举杯回了一下。

一切都在不言中。

众人正喝着。

没想到。

就在这时，堂外的鼓声忽然响了。

鼓声沉重，一声接一声。

接着，是铜锣，然后是唱名声从堂外传进来：

「忠顺王到！」

「甄王妃到！」

「世子到！」

……

瞬间。

乐声骤停。

堂上的说话声，也同时停住了。

所有官员不约而同站起来。

知府姚应学脸色一变。

第一个从座位上走出来，快步朝门口迎去，一边走一边整理衣冠。

其他人也跟在后面，垂着手，低着头。

王砚明等人愣了一下。

接着，也站起来，躬身肃立在位置后面。

下一刻。

就见忠顺王陈景仁从门口走进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面白无须，微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

步子走得不快，嘴角带着和煦的笑意，目光扫了一圈堂中众人。

甄王妃跟在他身侧。

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发髻上插着一支素簪。

她跟在王爷侧后方半步，脸上的笑意得体而温婉。

再后面，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小号的锦袍，腰上系着一条织金带。

他跟在母亲身后，两只眼睛到处看，在一排排桌子前头探来探去。

十分好奇的样子。

「本王没有打扰到诸位吧？」

忠顺王笑着开口问道。

姚应学闻言，赶紧躬身行礼。

道：

「不知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请王爷上座。」

忠顺王虚扶了一把。

说道：

「唉，姚知府不必多礼。」

「本王也是听闻今岁秋闱人才鼎盛，特意携家眷前来看看。」

「也算是表示我陈氏尊儒重道，礼贤下士之心。」

旁边几个官员连声附和。

王爷看了一眼重新摆好的主位，却没往上坐。

指了指侧位道：

「本王坐侧席就行。」

「主位留给你们。」

「这……」

姚应学和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不过，谁也没敢多劝。

因为这个时候不管怎么做都显得很失礼。

毕竟谁也没想到，忠顺王会突然造访。

根本就没有准备他的位置啊！

最后。

姚应学只得硬着头皮指挥一个书吏，搬了把椅子放在侧边。

又添了张桌子，重新摆了杯盏。

很快，忠顺王坐下了。

甄王妃就坐在他旁边，小世子被抱到了王妃腿上。

堂上重新开席。

不过，因为忠顺王的到场。

所有人都绷着一层弦，方才的热闹再也回不来了。

忠顺王倒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扫了一圈堂中的一众新科举人，目光从王砚明脸上停了一下。

问道：

「你们哪个是解元啊？」

王砚明站起来。

恭敬回道：

「回王爷，学生王砚明。」

「幸得今科主考房师赏识，忝为解元。」

「哦，看着面生，你多大了？」

忠顺王继续问道。

「十五。」

「哪里人？」

「淮安府清河县。」

「淮安府？」

「哟，这倒是巧了，竟跟本王的王妃还是同乡啊。」

「以后，你们同乡之间可得多亲近亲近。」

忠顺王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妃甄氏，笑着说道。

甄王妃的目光在王砚明的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说话。

「王爷天潢贵胄，王妃金枝玉叶。」

「能和王妃同属一地，是学生的荣幸，但学生一介凡俗，不敢高攀。」

「还望王爷体谅。」

王砚明行了一礼，连忙说道。

「哈，哈哈。」

「年纪轻轻，心性倒是沉稳。」

「难怪能中解元，不错。」

忠顺王笑了笑，把酒杯放回桌上。

眼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阴色。

这时，小世子从王妃腿上跳下来，走到忠顺王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说道：

「父王，这个哥哥好年轻呀。」

忠顺王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回道：

「是啊。」

「人家才比你大十岁，就中了解元。」

「钧儿你可得跟他好好学学。」

小世子听后，仰头看向王砚明。

懵懂的问道：

「解元，是很厉害吗？」

王砚明没来得及回答，忠顺王已经接话了。

笑道：

「一省八千个考生，他考了第一，你说厉害不厉害？」

「哇！」

「大哥哥好厉害！」

小世子闻言拍了拍手，小跑着上前，拉着王砚明的袖子说道：

「大哥哥，你能教我读书吗？」

「钧儿想跟你学读书！」

「额，世子。」

「学生身份卑微，不敢擅教。」

王砚明尴尬的说道。

「不嘛不嘛，我就要你当我的先生。」

小世子不依道。

「钧儿，不得无礼。」

「快回来。」

甄王妃见状，忙开口招呼了一声道。

「哦。」

小世子应了一声，有些不情不愿的跑回了母亲身边。

但，目光还是紧紧盯在王砚明身上。

「小孩子不懂事。」

「解元公可不要介意啊。」

忠顺王笑笑，看向王砚明道。

「学生不敢。」

王砚明拱手说道。

「嗯。」

「来来来，喝酒，继续喝酒。」

忠顺王举起酒杯说道。

「对对对。」

「喝酒，喝酒。」

姚应学也举起酒杯说道。

随即。

宴席继续。

不过，气氛终究不同了。

忠顺王又喝了几口酒，忽然开口。

道：

「今日鹿鸣盛宴。」

「本王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考较一下诸位举人的才学。」

「不如即席作一首诗，以助今日兴味。」

「诸位以为如何啊？」

感谢妖神宫的创罪者丶北安城的楚潇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