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淮安到了(1 / 1)

出了清凉山。

王砚明一行人拐向运河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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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就看见码头边上,停了一艘官船。

比昨天林用修坐的那艘稍微小一点,船头插着解元仪仗的旗子。

码头上,站着一队差役。

打头的是一个穿皂衣的缁衣捕头,四十来岁,方脸阔肩,腰里挎着一把官刀。

他看见王砚明走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利落地拱了拱手。

满脸堆笑道:

「王解元好!」

「小人姓邢,是金陵礼部差遣的仪仗队长,奉命护送解元公返乡!」

「这艘官船丶仪仗随行丶沿途驿馆食宿,礼部那边都已安排妥当了!」

「解元公路上只管安心看书就行!」

王砚明脚步停了一下。

问道:

「解元回乡也有仪仗吗?」

「有的,必须有的。」

「解元公可是咱南直隶的士林头名,回乡按例应享此等殊荣。」

「金陵礼部特意调拨的船只和仪仗,还有沿路护送的人手。」

刑捕头说着,侧身朝码头方向引了引,道:

「船上都已经备好了乾净舱房。」

「几位老爷只管上船,这一路舟车劳顿,不用担心打尖歇脚。」

王砚明朝他点了点头。

说道:

「好吧。」

「那就有劳邢捕头费心了。」

「不敢不敢。」

刑捕头微微躬身,讨好的说道:

「能护送解元公回淮安,是小人的福分。」

话落,又利落地补了一句,道:

「解元公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交给小的去办就行。」

「嗯。」

王砚明说道。

「啧啧。」

「有个解元公当兄弟就是方便啊,去哪都有人护送。」

「这下不用担心水匪滋扰了。」

张文渊看了一眼远处的官船,转头笑着对李俊几人道。

几人笑笑,正准备开口。

没想到,这时候,船舷上忽然探出两个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陈文焕和杨维真两人。

陈文焕趴在栏杆上,往下招手。

熟络的说道:

「砚明!」

「咱们又见面了!」

「我和杨兄打算回淮安休息几天!」

「正好搭这趟船,跟你们做个伴!」

杨维真站在他旁边。

微微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王砚明也拱了手,笑着说道:

「正好,那路上算是有伴了。」

随后。

充电宝被差役牵上了船尾专门隔出来的马舱。

几个人也依次上了船,在甲板上站定。

秋阳铺在运河的水面上,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

「起锚咯~~~」

很快,随着船夫一声吆喝,船缓缓离岸了。

金陵城的轮廓。

在水面上渐渐收窄,最后,变成一条灰蒙蒙的长线。

张文渊站在船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说道:

「啊呀,一晃眼,都大半年没回家了。」

「也不知道我爹在家有没有骂我。」

李俊听后,看了他一眼,笑道:

「想多了,你现在中了举人,他只会夸你,可不会骂你。」

「说不定,还会叫你一声张老爷呢。」

「那可不一定。」

「我爹那个人,凶得很。」

「夸人的时候也板着脸,我听到他的声音就害怕。」

张文渊把手放下来,靠在船舷上说道。

「嘁,就你点胆子还举人老爷呢?」

「真没出息。」

李俊有些不屑。

「李大学问你别装逼,说的好像你不怕你爹李员外一样。」

张文渊斜了他一眼道。

「我那不叫怕,我那叫孝道。」

「你懂什么。」

李俊昂首说道。

张文渊呵呵了一声,懒得拆穿他。

几人聊天的时候。

范子美和范同则坐在船舱里,默默的收拾着行李和书箱。

这父子俩性格都差不多,沉默寡言,不过,做事细致稳重。

汪显祖靠在船舷上看两岸的风景。

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王砚明问道:

「对了砚明。」

「话说,你和张兄李兄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王砚明站在船头,望着河水的方向。

回忆了一下,说道: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

「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个书童,没资格进学堂。」

「他们在学堂里面读书,我就只能在廊下站着听。」

「后来攒够了钱,脱了籍,才拜师夫子入了学堂,和他们渐渐成了朋友。」

「对对对。」

「我们以前还打过一架呢。」

「我和砚明揍李俊一个,他被我们揍得可惨了。」

张文渊得意的说道。

「滚!」

「那是我让着你们!」

李俊黑着脸说道。

「哈哈。」

「你们的生活真有意思。」

「听着就好玩,比我一个人在家读书有趣多了。」

「我小时候都是把先生请到家里来,一对一的教,没意思透了。」

汪显祖有些羡慕的说道。

「嗯。」

「那会读家塾的时候,确实挺有意思的。」

「总感觉无忧无虑,也不知道烦恼是什么,不像现在。」

李俊难得怀念的说道。

「唉。」

「也不知道夫子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好久没被他打手心了,还怪怀念的……」

张文渊叹息一声,忽然说道。

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砚明和李俊的脸上,都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陈夫子这七八年间教的学生,没有上千应该也有几百了。

但,走到今天这步的,也只有他们三人了。

所以,对于夫子,他们始终心怀一份感激的……

……

官船行在河面上。

两岸的田野往后退去,远处有农人在田埂上弯腰干活。

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河上的船。

脸上满是疲惫与艳羡。

因为像他们这样的黔首,是永远接触不到官船上的这些贵人的。

……

傍晚的时候。

几个人围坐在船舱里。

灯盏搁在桌角,光晕拢住半张桌面。

张文渊靠在舱壁上,两只手垫在脑后,说道:

「有时候想想,感觉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李俊坐在他对面,闻言说道:

「什么梦?」

「美梦。」

「从淮安到金陵,从县试到中举。」

「刚开始的时候,连号舍都找不到,现在回去坐的是礼部官船。」

张文渊说道:

「换半年前,打死我也不信。」

范子美想了想,笑道:

「如果真是梦的话,那不妨长一点吧。」

「最好中个会试。」

杨维真看了几人一眼,问道:

「范兄,你们都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吗?」

张文渊想也不想道:

「去啊。」

「既然中了,不去搏一把,我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李俊也道:

「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

「总得看看更高处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范子美也点头,表示同行。

这时候。

汪显祖从行囊里摸出一壶酒,又摸出几只碗,排开在桌面上。

倒满后,端起一碗,说道:

「那就敬咱们,来年会试,全都金榜题名!」

「好!」

众人各自端碗,碰了一下说道。

喝完后。

汪显祖擦了擦嘴,才问道:

「你们说,会试是什么样子的?比乡试更难吗?」

「难是肯定的。」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

王砚明说道。

「好吧。」

……

夜色渐深。

官船周围隐约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渔火。

不过,在远远的看见官船上随行护卫着的差役后,那些『渔火』很快又消失不见。

因为上次坐过船了,也算有点经验,所以这一次,几人都没有再晕船。

在船舱里喝酒聊了一会天,直到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铺睡去。

就这样。

一直过去了好几天。

数日后的清晨,官船终于进入淮安地界。

天刚放亮。

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白茫茫的,遮住了两岸大半的田野。

远处,淮安城墙的轮廓,从雾里透出来。

灰青色的墙身,隔着水面看不大真切,不过,能看出那是一个轮廓完整的大城。

王砚明站在船头,薄雾扑面而来。

心中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时。

刑捕头从船舱里出来,快步走到他旁边,小声说道:

「王解元,淮安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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