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像只张开爪子的鬼。
竹安握紧手里的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黑色的纹路像蚯蚓似的往心脏爬,每爬一寸,就有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
“那娘们……跟青长得一模一样。”林墨压低声音,猎枪的枪口对准树底下的黑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说她会不会是青的双胞胎姐妹?”
竹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影。对方穿着件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根缠着红绳的槐树枝,树枝上挂着个小小的银锁,锁上刻着守痕人符号——那是守痕人孩子出生时,长辈给挂的长命锁,他在安家村的老照片里见过。
“不是姐妹。”竹安的声音很沉,“她是青的奶奶,上一代守心人。”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你咋知道?”
“安叔给的那本书里画过。”竹安回想起线装书上的插画,画中女人的眉眼和眼前这个黑影重叠在一起,“她叫青禾,三十年前突然从时间缝隙里消失,守心人以为她死了,没想到躲在安家村。”
话音刚落,树底下的青禾突然抬起头,纯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墨:“归墟的碎片,倒是比上一代聪明。”
她的声音不像青那么温柔,带着股树皮摩擦般的粗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墨和安叔呢?”竹安往前踏了一步,砍刀在手里转了个圈,“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青禾笑了,笑声像风吹过枯树叶,“沙沙”作响。她举起手里的槐树枝,往老槐树根上一指:“在里面呢。老槐树的根须能养人,也能杀人,就看你怎么用了。”
竹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根须下,隐约能看到两只手扒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血。是陈墨!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块碎了屏的旧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放开他!”竹安怒吼一声,体内的归墟力量疯狂涌动,金色的光芒在砍刀上炸开,形成一道半米长的光刃。
“急什么。”青禾慢悠悠地晃了晃槐树枝,根须下的手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你要是想救他们,就把归墟的心脏交出来。哦不对,你现在还不算完整的归墟,应该说,把你的碎片交出来。”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是碎片。
看来守心人对归墟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归墟的心脏在你们手里,为什么还要我的碎片?”竹安故意拖延时间,眼睛死死盯着青禾脚下——那里有个半掩的地窖口,用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和齿轮上一样的地图纹路。
“心脏在腐烂啊。”青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种病态的惋惜,“三千年前被归墟的守护之力伤了根基,这些年全靠守痕人的血脉吊着命。可青那丫头不听话,非要培育什么时间之虫,把好端端的血脉污染了……”
她突然提高声音,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只有归墟的碎片能修复心脏!你的力量越纯,修复得就越好!等心脏活过来,我们守心人就能成为时间的主人,再也不用守着那个破缝隙!”
林墨突然扣动扳机,银色的子弹带着风声直奔青禾的面门:“废话真多!”
青禾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子弹,手里的槐树枝猛地往地上一插。老槐树的根须突然像蛇一样窜出来,朝着林墨缠过去,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心!”竹安挥刀斩断根须,金色的光刃砍在根须上,冒出阵阵白烟,空气中弥漫着股烧焦的草木味。
根须被斩断的地方,突然渗出黑色的汁液,滴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竹安的眼皮跳了跳——这根须有毒,和蚀时虫的毒液很像。
“看来安建军那老东西没少教你。”青禾冷笑一声,槐树枝在空中画了个圈,更多的根须从地下钻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竹安和林墨罩下来。
林墨连续开枪,子弹打在根须上,只能打出一个个小窟窿,根本拦不住。他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朝着竹安扔过去:“接着!”
是安建军给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那些刻着归墟符号的齿轮。
竹安一把接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齿轮正在发烫,表面的归墟符号闪着红光,像是感应到了老槐树的恶意。他抓起一把齿轮,将金色的血液抹在上面,朝着根须网扔过去。
“轰隆!”
齿轮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将根须网挡在半空中。根须碰到光芒,瞬间被烧成灰烬,黑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青禾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竹安:“安建军把这个给你了?他果然还是向着归墟……”
就在这时,地窖口的青石板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陈墨从里面滚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胳膊上还缠着根断裂的根须。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到竹安身边,声音嘶哑地喊:“安叔……安叔他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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