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砸在废弃工厂的水泥地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狭长。
整片厂区死寂一片,只有远处蚀时者虫潮的嘶鸣,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耳膜。
竹安挡在安安身前,五指死死攥着金色光刃,指腹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从头到尾梳理着五十年的所有布局,心脏沉得像是灌满了冰水。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烂摊子。
归墟之心核心意识,想吞噬一切,掌控世界规则。
沈砚之,想归零所有能量,重塑静止的完美世界。
两个极致的偏执,两种极端的毁灭,此刻同时架在了他们三人的头顶。
而老郑气血透支大半,归墟血脉的压制纹路已经淡得快要消失,连站稳都在微微摇晃。
归墟之母褪去心魔,只剩一身空寂,看似中立,却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最后的盘算。
场上唯一的守护阵线,只剩下他、墨竹,还有毫无自保能力的安安。
“联手?”
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直直落在黑雾凝聚的核心意识身上。
他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这种模糊的态度,比直白的背叛更让人胆寒。
核心意识的黑雾缓缓翻涌,漆黑的人形微微前倾,带着戏谑的压迫感。
“你我本是一路人。”
“你厌弃世间动荡战乱,我渴求万物绝对统一。”
“目标殊途同归,无非是你想清零,我想掌控。”
“只要你我联手,除掉这三个碍事的融合体和容器。”
“这世间所有归墟、混沌、域外能量,尽数归你我掌控。”
“你重塑秩序,我执掌规则,从此世间再无失衡之乱。”
这番话落地,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所有伪装的和平。
墨竹的混沌长鞭瞬间绷紧,黑色光流在夜色里滋滋作响,她侧身贴在竹安身侧,气息压到最低。
“沈砚之,你敢点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从雾城塔一路并肩厮杀,她见过沈砚之隐忍的坚守,也见过他失控的疯狂。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个人的执念,早已深到泯灭人性。
他守护的从来不是众生。
他守护的,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绝对完美。
沈砚之目光扫过墨竹,眼底没有半分昔日的熟稔,只剩一片漠然。
“你们不懂。”
“数十年的失衡战乱,无数归墟卫葬身域外,无数城市被蚀时者覆灭。”
“无休止的牺牲,无休止的厮杀,这样的平衡,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竹安喉间发紧,握着光刃的手臂微微下沉。
“所以你就要毁掉所有现存的一切?用毁灭换安稳,不是守护,是懦弱。”
“众生的生死轮回,本就是平衡的一部分。”
“你凭什么替所有人做主,凭什么擅自清零世界?”
沈砚之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凭我走到了这里。”
“凭所有挡路的人,最后都会沦为时代更迭的炮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沉寂已久的银色能量骤然爆发。
纯粹、凛冽、带着极强的净化属性,却没有半分守护的暖意,只剩碾压一切的肃杀。
这股能量不再是制衡黑暗的力量,而是变成了剔除所有异数的利刃。
老郑见状,猛地咬牙,强行提起快要耗尽的气血,身上金色纹路再度亮起一瞬。
“竹安,墨竹,记住。”
“沈砚之的能量克制混沌与归墟,千万不要和他正面硬拼。”
“他的执念比核心意识更难破,因为他的本心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这句话刚说完,老郑肩头的黑色腐蚀伤口骤然炸开。
漆黑的能量顺着血管疯狂蔓延,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归墟血脉的压制效果,彻底破碎。
束缚解除的瞬间,核心意识周身的黑雾猛地暴涨数倍。
滚滚黑浪席卷开来,瞬间吞没了厂房大半区域,地面被腐蚀得冒出阵阵白烟。
“碍事的老东西,终于没用了。”
核心意识的嘲讽声回荡在厂区上空,刺耳又阴寒。
无数张被吞噬的人脸在黑雾中沉浮,凄厉的哀嚎层层叠叠,听得人脑髓发疼。
远处的蚀时者虫潮抓住机会,瞬间冲破厂区围墙,黑压压的虫群涌入院内。
绿色的瞳孔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墙壁、屋顶,将所有人彻底围死在厂房中央。
前有黑化的沈砚之,后有暴走的核心意识,脚下是无尽虫潮。
真正的绝境,彻底降临。
安安站在竹安身后,小小的身子轻轻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有后退半步。
她脖颈的花形印记红光闪烁,金色的平衡之力缓缓铺开,悄然护住周身。
“哥哥,他没有完全黑化。”
安安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只有竹安一人听得清晰。
“他心里还有一丝犹豫,他的本心,还剩一点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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