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强横到离谱的力量撞在一起的冲击波,一圈圈往四周疯狂扩散。
河滩边上的河水直接被掀起来数米高。
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泼向岸边的乱石堆。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
老郑赶紧把昏迷的林朔死死护在身子底下。
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块飞石,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对峙的两道黑影。
沈砚之刚刚调动完守局全部先辈灵念。
现在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倒在泥泞之中。
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里一阵阵腥甜往上涌。
可他不敢倒下。
竹安的蜕变仪式正走到最要命的节骨眼。
那一层由灵念编织出来的金色光罩,薄得像一张窗户纸。
只要外面再挨上一下,光罩直接就碎。
里面正在剥离墟核力量的竹安,会当场被两股对冲的本源撕得魂飞魄散。
墨竹紧贴在竹安的身侧。
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如同流水一般持续灌入竹安的体内。
她的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胳膊和肩膀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混沌本源过度透支,已经开始反噬她自己的肉身。
但她咬牙硬扛着,半分力量都不肯收回来。
半空中,黑袍人和幽墟执棋者遥遥相对。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过后,四周漂浮的黑雾被扫荡一空。
整片雾城的天空一半漆黑,一半泛着淡淡的灰冷微光。
黑袍人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边角,被冲击波撕扯出不少破口。
兜帽依旧牢牢遮住他的脸,可他的情绪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之前他一直高高在上,冷静淡漠,掌控一切。
现在被幽墟执棋者正面拦下,他心底压了万古的火气全部翻了上来。
“你竟然敢直接插手现世的棋局。”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明明被禁锢在幽墟夹缝,不允许踏足这片天地。”
“今天强行现身,你就不怕付出代价吗。”
站在对面的幽墟执棋者,身形同样裹在一层暗色的阴影里面。
看不出高矮胖瘦,更看不清五官长相。
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禁锢我的枷锁,早就随着归墟平衡破碎松动了。”
“初代布下的这套牺牲一人保全世界的计划,本身就漏洞百出。”
“我在夹缝里面看了一代又一代守局人赴死。”
“看着一届又一届墟核容器,稀里糊涂耗尽生命死去。”
“看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河滩所有人耳朵里,分量重得吓人。
原来这位幽墟执棋者,不是今天才跑出来看热闹。
万古以来,每一次墟核容器现世,他都在旁边默默看着。
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被当成消耗品慢慢耗死。
内鬼躺在泥水坑里面,半张脸泡在冷水里。
他费力抬起脑袋,望着天上的两道黑影。
脸上那股疯狂的神色,慢慢变成了错愕。
他钻研五十年,翻遍所有地下秘卷。
也只在一处残破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竹简残片上,见过“幽墟”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凭空想象出来的传说。
万万没想到,传说居然真的活过来,站在了自己眼前。
黑袍人胸腔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初代当年别无选择。”
“墟核不能毁灭,只能找容器慢慢消磨。”
“不这么做,亿万生灵早就已经化为虚无。”
“你站在局外说风凉话,当然轻松。”
幽墟执棋者轻轻摇了摇头。
“别无选择,只是初代眼界不够。”
“不是世间只有那一条路。”
“是初代只敢选择代价最小,对大局最省事的那一条路。”
“牺牲一个人,救下整个世界,听起来无比伟大。”
“可被牺牲的那一个,凭什么就要认命。”
这句话砸下来,沈砚之心里狠狠一颤。
这么多年,守局所有人,都是被“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洗脑。
为了天下苍生,可以牺牲少数。
可从来没有人静下心来想一想,那少数人该不该承担这份苦难。
河滩中央,竹安身上的异变还在继续。
大量漆黑代表毁灭的墟核力量,在金色灵念光罩内部疯狂翻滚咆哮。
一小缕柔和温润、带着生生不息气息的银白色光芒,正在艰难地从黑色洪流里面剥离出来。
那就是墟核之中代表创造的那一部分本源。
剥离的过程,慢得折磨人。
每往外抽离一丝,竹安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
浑身裂开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
鲜血顺着胳膊、手指,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泥水之中。
他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沉沦在力量的洪流里面。
外界半空中两大强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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