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杜璎就去玉屏苑，与杨氏说了自己愿意操办夜游会的事。

杨氏心情不错，嘱咐她好好办，并叫来一个姓林的妈妈，凭她差遣。

临走时，杜璎主动问起：“母亲，办宴要用的银钱，媳妇从何处支领？”

杨氏喝口茶，不疾不徐道：“不急，你先办，到时候用了多少银子，你一并与我说就是。”

杜璎嘴角微微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应一声：“是。”

回到二房院，

杜璎换上一件无袖褙子，叫月宁上茶，又让湘水端了瓜果来，请林妈妈坐。刘妈妈也在旁候着。

“娘子，我站着就成。”林妈妈推辞道。

杜璎扬扬下颌，淡淡一笑：“你坐就是，不然我仰头瞧你，也怪累的。”

林妈妈这才坐到桌边：“多谢娘子。”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尖脸盘，盘单螺髻，眼儿不大，说话时滴溜溜四处转，瞧着怪精明。

“妈妈操办过几次夜游会？”杜璎问。

林妈妈回：“奴婢跟着夫人办过五六回，大娘子操持那两年，奴婢也在一旁帮衬。”

杜璎点点头，又问：“那你说说，这夜游会从何处着手，都有哪些事要办？”

林妈妈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来：“头一桩，是找四司六局。付过银子，他们自会派人来与娘子商定如何办宴，弄什么样的景儿，什么样的灯，设什么席面，用什么香料”

“第二桩，是定日子。那日必得是晴夜，早了太热，晚了怕凉。七月中下旬最合适。日子定下，才好发帖子请人。”

……

杜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等林妈妈说完，刘妈妈便问：“这些事办下来，大约要多少银子？”

林妈妈堆起笑：“这便说不准了，不同的人操办，找的四司六局不一样，置出来的景儿都不一样，价儿也不同呀。”

“少则七八十，多则一百三四，都有。”

她身子微微向前倾，眨眨眼：“奴婢认得几家相熟的老铺子，东西不赖，价儿也好。娘子尽可放心，把这事交给奴婢去办。”

话音未落，月宁和刘妈妈同时微微挑眉。

宴会采买，那可是肥差。她们二房院没人了不成？要把这肥差交到你个外人手上？

杜璎当然不能把经手银钱的事随便与了她，慢悠悠抿口茶，笑道：“外头暑气重，妈妈就在屋歇歇吧。”

“外头这些事，就让我的那些陪房去弄，都是些年轻丫头，腿脚轻快。”

林妈妈一愣，忙道：“娘子，夫人把我与了您，就是叫您使的，我在家待着，像什么样子？”

杜璎笑了，拿起一块甜瓜，塞到她手上：“也是要使的。”

“到时寻个不热的日子，我还要麻烦你去趟道观，请师父们选个晴夜吉日。我初到辛州，也不晓得哪家师父看的准。”

“这事你熟，就劳你跑一趟吧。”

林妈妈眼里划过一抹不甘，很快又被掩下，笑道：“成，那就按娘子说的来。不知娘子都准备安排谁去采买，我把铺子名儿，交代清楚。”

杜璎转身点道：“刘妈妈，帐设司、台盘司、茶酒司，由你寻去。”

“湘水，排办局、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由你寻。”

“月宁，厨司、油烛局、香药局，交由你。”

三人齐声应是。

林妈妈转向她们，道：“咱家办宴，多用这几家。”

“城南甜水巷的洪记蜜煎，太平巷的李记菜蔬，韩府巷的昌盛茶酒……城西上行街的会仙楼，请他家灶爷灶娘，桂兴街的赵记香药局。”

“到时你们尽管报我林玉良的名儿，掌柜自会给个好价。”

杜璎坐在旁边，静静喝茶，待她交代完，问自家几个陪房记住没有。

三人直道记住了。

林妈妈走后，月宁上前一步：“姐儿，咱就这样按照她给的铺子去买吗？”

杜璎食指轻点桌子：“你觉得呢？”

“先不忙买，”月宁摇摇头，“货比三家为好，姐儿虽不差银子，但也得花在刀刃上。”

刘妈妈掏出帕子，擦擦额角汗珠，附和道：“是这个理儿。”

采买东西的差事，若落在黑心人手里。

要么虚报价钱，两文的东西说做五文，吃三文的回扣。

要么克扣物什，以次充好。东西一式买两份，好赖掺着来，中间的差价，就昧下了。

要么巧立名目，多加两盏无关紧要的灯，多挂两顶帐子，与店掌柜合伙贪银子。

但若落在有良心的，不糊弄主子的人手里，也照样能从店家那收些‘抽头’。

店家为了谢你与他家生意，便会从自己的利里，分一些给你，是正当的茶水钱。

那林妈妈说让她们报她的名儿，不就是想吃这份抽头？

刘妈妈在心里呸一声，不出力，还想拿银子，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做梦吧！

杜璎也是这个意思，其中的弯弯绕，她懂。

出门子前，她娘特意与她细细盘了一遍，后宅里到底哪些差事有油水，那些油水又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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